第4章 阶层智慧

陈书记看着面前的茶杯，沉思了很久。然后把其他人都请出了办公室。像是很随意的问他：“小丛啊，今年多大了？”

“20了。”

“哦，我算一下。79年的，属羊对吧。”陈书记的语气温和。

“是的。”

“嗯，20岁。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来咱们汉江多久了？”陈书记往椅背上后靠了靠，更随意的伸了个懒腰。

“半年多点。”

“嗯……半年。”陈书记再一次确认这个时间段。“哪……老家哪里的？”

“东北的小县城。柚岩。”老小丛在陈书记一再的追问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你自己是想不出这个计划的。说吧，谁叫你来的？”老人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语气一瞬间威严起来，目光如电，看破了老小丛所有的伪装。

以老小丛的天赋，忽悠个科级主任，尚且勉勉强强。真正对上几十年宦海沉浮的老江湖，他的那点微末道行，无所遁形。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老小丛擦着汗，彻底承认了自己伪装的事实。

“你的布局清晰，目的明确。虽然没有细节支撑，但道理通透。不过我必须承认，如果随便换个人，我看不出来。看你年纪这么轻，随便试试而已。“陈书记随意的笑了笑。“老江湖的一些小把戏，不足挂齿。只因为你背后的这个高人，心机太深沉，不应该是你这个年纪。”

“陈主任，您说的太对了，我感觉他就是个老妖怪。我这就去把他给您抓来。”被拆穿的老小丛似乎没有应有的局促和不安，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

这种见招拆招，随手抬轿的本事，才是老丛在底层的摸爬滚打中，锻炼出来的真正实力。

这一场办公室对局，陈主任赢在宦海经验，老丛没有输掉世道人心。高端局的对线，哪有一见大哥，磕头便拜，顺手还送两个防御塔的蠢货。

等到小胖子吹着大大泡泡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陈主任的嘴巴张大的缺口，足以塞下那么大的泡泡糖。

真正的降维打击，刚刚开始。

“抱歉，实在忍不住，好久没吃了。”胖子看了一眼陈书记，很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区区一个地区书记而已，阿拉伯公主阿米娜的屁股，胖子还不是想打就打。

“别看了，我今年7岁半。”胖子一屁股坐下，大大方方的说道。他为了化妆成90后，下过的苦功比起在1998操盘布局……足够再搞三次沙海决战，外加前后两次奉天战役。

陈书记依然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胖子也不理会，接着对他说道：“既然你是劳动局的书记，那我就布置任务了。

给我找西班牙语，德语，意大利语，法语，日语，英语的翻译。一样来三个。不需要经验，能写明白需求，流利对话就行。

再成立一个进出口公司，挂靠哪里都无所谓。这个事儿你去和外贸局协商。外贸订单的出口退税我一分不要。

所有的进出账目，让审计和工商直接出人监管，免税条款什么的我都不要。

我算了一下，到6月份之前。提供的就业岗位，大概能消化几千个下岗职工。加上附加的延伸产业链，差不多五千个吧。嗯……至于之后怎么走，还要看他们自己。

到6月份，抛去人工和物料成本，大概有一两千万的纯利润，也许会多一点，我会通通花掉。如何花？怎么花和你们无关。”

胖子连珠炮似的语速，直接让陈书记死机了。

但陈书记立即抓住了关键点，他丝毫没有怀疑胖子的年龄以及和年龄毫不相关的老成持重，“你是说……你们公司，能安置五千个下岗职工？”

胖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听到这么大的布局，首先关心的是下岗职工，老一辈的兔子，确实让人从心底尊敬。

“我差点儿把命都丢了，辛辛苦苦来一趟。总要干点儿人事儿吧。”胖子在心底下想着，但脸上还是那种欠揍的模样。他接着说道：“我个人精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些。再多……就变成花钱养人了。那样反而对他们成长不利。

不过国家经济马上就要起飞了。挺过这两年，社会将进入高速发展期，多出来的岗位，会吸收更多的下岗职工。”

陈书记思索了很久，正色说，“虽然你看模样是小孩子，但我这里不是儿戏。”

胖子转过头，对老小丛说道：“你没和他说10天考察期吗？”

“说过了。”老小丛有些委屈。

“哦，我们这个造型，不相信也正常。不相信我可以，你可以找人来当会计。因为订单不会说谎。接着就是滚雪球。我每一步，都会让你看得明明白白。10天之后，你就会明白这套路子，单纯想赚个几千万，太容易了。”

“让我想想……”陈书记实在太难消化这么高频的输出。

“我已经让步到底线了。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想不明白的，自己回去慢慢想。”胖子打断了陈书记。

“你说，还会有上千万的利润？”陈书记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错，几千万。而且是美金。大部分我都会换成人民币。等钱到账了再说吧。”

“可是……”陈书记想着，去年江汉市的外贸总额，好像都没有到这个数。自己是不是应该上报更高层的领导。只是这个摊子太大，他一时怎么也无法想明白。

“别可是了。给我50个人再说吧，再想办法打个条子，棉纺厂的那些积压的库存，给我10天的账期。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我的每一分钟都都是人命。我说的这些，你都可以回去慢慢消化。10天后，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记得到那时，我要的东西，都给我准备好。”

胖子望向窗外的天空，他的双眼似乎能穿过43年的时空，看见苏棠，阿米娜，薇拉在黑暗天幕威压下的绝望。

他在一刻不停的奔跑着，从来没有停下。他不是高傲的救世者，只想每个人都可以平凡且卑微的活着。

不管是1998年衣食无着的下岗职工，还是2041年躺在维生舱里的残破灵魂。都像是时代的一道伤痕，镌刻在时空的信标上。

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吗？

至少我所在的世界，不应该留有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