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诛心

胖子料想的没错，老丛在纪委的调查组面前，果然把所有的责任都大包大揽在了身上。

“信用证的事儿，我不知道是假的。但就算知道是假的，我也会拿去贷款。这事和沈知夏没有关系。你们也别去找下面人的麻烦，有什么事冲我来吧。“

老丛问调查组的书记员要了一根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指尖升腾，然后猛猛的吸了一口：“那阵子，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答应人的事，抹不开面子。没办法。“

在小龙虾收购战推进的过程中，临江集团的资金池几度见底，但骨子里不肯向日系资本认输的老丛，硬是咬牙挺过去了。

而这样的操作，并不只有蒙檬做局的那一笔。

他克扣了不少供应商的货款，想尽一切办法延期支付。一直到卖掉八音盒工厂，才把所有的窟窿补上。这一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掌握了天演法的沈知夏，心里是清楚的。

这是属于他和沈知夏之间的默契。他们坚信胖子能够逆转这一切，直到最后的信念崩塌。

要知道1998年的老丛，还未年满20，这个岁数就成长为临江集团掌舵人，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他带领着棉纺厂的工人，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能输，所以拼了命也要在日资面前不倒下。直到卖掉八音盒厂之后，他慢慢意识到了身上的责任。想要带领更多人，做更大更辉煌的事情。

所以临江集团投入巨资筹备的生物电池采样点，在临江省全境，足足有上千个。

可胖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给蒙檬挖下的坑。几个月来，辛辛苦苦打造的一切一切，都打了水漂。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受到自己被胖子视为棋子，任人摆布的屈辱。

所以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想要用最后的骄傲，把其他人从泥潭中拖拽出来，自己一个人面对痛苦。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对着调查组说道：“我进来之前，临江集团的账面上，应该没有多少现金了。我结清了所有的货款和人工费。我谁也不欠了。要杀要剐，你们随便。“

是的。老丛对得起所有人，不管是棉纺厂的工人，还是关于建设围堰和生物电池采样点的农户。还有所有的供应商和临江集团的每一位员工。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屋子里监听的张副主任，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老丛把一切罪责揽在头上，他又该如何处理呢？

以他的经验来看，如果老丛能够咬定自己不知情，加上他的社会贡献，现在他涉嫌的合同以及信用证诈骗罪名，有机会能做无罪辩护，而且大概率会免予起诉。

而从调查组的取证来看，临江集团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赚钱。大量的事实和实证表明，它直接或间接造福了近百万个下岗职工以及沿江农户的家庭。

可老丛的主动认罪，几乎等同于直接宣判。以老丛的年纪，他还不知道至少3~5年的缓刑，对他未来的人生，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法不容情。

可是把这样的人送进监狱，哪怕是缓刑执行，即使是张副主任这样的铁面钟馗，也会有深深的自责感。

可现下，这一切都已成为一个死局。

似乎无路可解。

所以芜湖江头，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登啊，我们这是去哪里呀？“诺拉一手牵着胖子，另外一只手不停的往嘴里塞萝卜饼。

“你玩没玩过漂流？我领你去玩儿呀？“胖子像是哄孩子一样回答道。

“啥是漂流？“在沙漠地区长大的诺拉，显然没有玩过。

“就是……我们两个弄条船，顺着水流一路漂下去，可好玩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呀。“

“嗯，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条船。“胖子大咧咧的领着诺拉，在蒙檬投资的芜湖美食天堂步行街慢慢溜达。嘴里还小声的咕哝着，“也不知道，超大号的蜜蜂能不能当船使。“

可这两个祸精出现在芜湖的第一秒，在办公室里的蒙檬，就通过工蜂的视角看到了。

她一直担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迎头劈了过来。

她就这样看着，胖子和诺拉像两个游客一样，边逛边吃边打听，一步一步踏进了她的办公室。

“Hello，大马蜂子！“当办公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胖子很随意的对着蜂巢女王打了个招呼，然后领着诺拉，一屁股坐进了松软的沙发中。

胖子如此自然和放松，就像在东北老家去邻居家蹭饭一样，进门就脱鞋上炕抡筷子，丝毫不用客气。

“你来做什么？“蒙檬冷冷的看着胖子，捏紧了拳头，做好了随时毁天灭地的准备。

诺拉却是很好奇的看着很紧张的蒙檬，小声对胖子说：“这个人好厉害呀。和我妈差不多。嗯，可能比我妈还要厉害。“

“和你比怎么样？“胖子没有理会蒙檬，在一旁和诺拉窃窃私语。

“嗯……可以打一下试试。“从来没和人打过架的诺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大姑娘别学打架。一旦受伤就不好看了。“胖子一边教育自己的女儿，一边转头对向蒙檬。“你也一样。“

“不打架，你来做什么？“蒙檬看着胖子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和每个见过胖子的女生一样，恨的牙根痒痒。

“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都是新朋友。能算得上老相识的，只有你一个。“胖子随口回答，“所以我想问一下，你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蒙檬愣在那里，作为黑暗天幕入侵之后的人奸……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2025年林夏无心制造的信息茧房，莫名其妙的成就了她一段高光的网红生涯后，她一直就被人类的情绪能量所支配，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和满足感。一直到黑暗天幕入侵，她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此时突然回眸，发现她所控制的情绪能量，从自卑，嫉妒，怨恨开始，一直到贩卖焦虑，制造对立，接下来是恐惧和冷漠。

她的一生被负面情绪所包围，并且越来越享受这些情绪带来的能力提升。

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

除了眼前，这个被她视为敌人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