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潜伏，潜伏！

科尔心的沙地上，一株红柳被风沙掏干了水分，主干上里伸出的枝芽，像是对这片荒漠比出的中指。

胖子看着这株红柳，若有所思。

“胖子，在想什么呢？”苏棠走过来问他。

“在想烤串。“胖子咂了咂嘴，“这种红柳，用来烤羊肉串最好了，烤肉里还有果木香。”

“听起来就很好吃。”

“死了就吃不到了。“胖子撩起汗衫的下摆扇了扇风，露出了肥嘟嘟的肚子。这鬼天气，热的有些不寻常。

“那就告诉我，怎么才能打赢这该死的共生规则。”苏棠右手中的笔，在半空中转着各种花式，看见胖子肥嘟嘟的肚子，下意识中，忍不住轻轻捅了过去。

软糯糯的肚皮，凹陷出一个小坑。嗯，手感好极了。

“别闹。让我们打个比方吧。“胖子阻止了苏棠进一步的亲昵动作，转过头问她：“如果你有足够的资源，你会怎么改造这片沙漠？”

苏棠想了想，很认真的说：“我会……挖一条河过来。”

“这里地势高。挖不过来怎么办？”

“那就用这个。“苏棠指了指身边的大型装备，“用无人机打水，用数量来弥补质量。足够的水源就会慢慢产生植物，然后养猪养羊。”

“嗯，说的对。想要在不适宜生存的地方改造环境，所有生物都大同小异。”胖子挥了挥手，接着又说道：“高维生物也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整个地球，和这里一样，都是一片荒漠。不过，他们在荒漠里发现了石油。”

“石油？”听到这里，旁边的阿米娜眼前不由得一亮。

“是的，石油也是有不同产品的。比如布里斯班的飞机上，是92号恐惧。津港三中，是95号期待，这里是98号贪婪。我们这次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加满了98号汽油的怪兽。“胖子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像是刚买了新能源车，又没有拿到国补的苦逼车主，接着又缓缓说道：“他吸收的是精神能量，对物质世界是降维打击。我们很难赢的。”

众人沉默，像是看到了人类被高维生物豢养后，疯狂榨取精神能量的未来。

“就没有战胜高维生物的方法吗？”林夏问胖子。

“现在……还没有。”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做这些准备，都是白忙活？”苏棠问道。

“谁说我们这次面对的是高维生物了？用石油术语来说，我们这次面对的只是一个勘探队。只有把他打跑，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只是一个勘探队，就能搞出这么大阵仗？”苏棠有些惊讶。

“是的，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高阶的智能体，并不是生物体。真正的生物体，可以把它比喻成研究所。”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想象一下，当研究所呼唤勘探队回到大本营，勘探队拒绝会怎样。”

“研究所会动用深层控制链，命令勘探队去可控的地方，重新开始工作。嗯，还会给他发一个新老婆管着他。”苏棠煞有其事的回答。

“所以，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潜伏在人类世界的高阶智能体。他的攻击方式，我们还有一战之力。”胖子苦笑了一下，“如果真正的高维生物来了，他会动用我们未知的力量，直接改造整个地球的能源结构，如果那样，我就直接投降了。”

人类被豢养又如何？又不是没有被包养过。相对于浩瀚的宇宙星河，人类和高维生物的相爱相杀，就像超市货架上的火鸡面和康师傅。

是的，就像在漫长的时间维度上，每一个个体的文明进化，不过是高维文明的醋烤鸡架。

所以，胖子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沙地上，就着科尔心沙地上的漫天风沙，和骑猪撞大象以及他姥姥一同分享，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醋烤鸡架。

良久过后，胖子站起身，又用自己汗衫的下摆，擦了擦他满嘴的红油。

吃饱了。

勘探队来了。

该拼命了。

胖子伸手按向林夏的肩膀，她的共享视野中，数10公里外的国道上，无数黑色的气旋慢慢汇聚成龙卷风暴。

如果陈国芳老太太的黄斑性病变没那么严重的话，应该能够看到那风暴中汇集的，都是一长串的数据体。

这里面有她千禧年之前就经手的直销销售单号，1040大建设的捐资证书，各种扶贫基金的会员卡，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名字的虚拟币，社交微商的产品名录，区块链模式下的矿机号，从创业板一直到纳达斯克的原始股权证明……

陈老太太风云激荡的三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传销界的活化石。

一直被骗，永无停歇。

她在一次又一次数字泡沫中，用真金白银支持自己贪婪且卑微的欲望。幻想着某天成为翻身的咸鱼。

哪怕一翻身就死去。

这种与强大怨念共生的数据风暴，就这样朝着人类历史上第一座赛博矩阵，呼啸而来。

林夏的双眼冲薇拉点了点头，同时发出清晰的战斗指令：“所有单位！以正东12公里为中心，展开扇面覆盖射击，射界左右各150密位，急速射，持续2分钟，立即执行！”

随着林夏的一声令下，沙地上所有的电磁炮炮口同时转向，伴随着薇拉的小提琴鸣奏曲，万炮齐发。

和想象的无数火光划过天际不同，华国最新的电磁炮技术，除了金属弹丸出膛的那一刻，细微的空气波动声之外，12公里外的整片战场无声无息。

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超越了史上的任何一次。

但当炮弹进入风暴边缘时，想象中的撕裂状态并没有发生，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停滞。原本应该爆炸的金属弹丸，高速前进的动能被风暴抑止，然后直挺挺的摔落到地上。

“物理免疫？“苏棠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能相信。

“不！攻击有效，保持火力覆盖。所有备弹，一次性打光。”胖子接过了指挥权。

冲着苏棠喊道：“仔细看，掉在地下的那些炮弹！”

每一枚炮弹上，都有一颗绿色的音符，附着着数量不等的记忆碎片。

苏棠仔细看去，那是被现实击碎的人性光辉。大多是亲友的规劝，师长的教诲，还有孩子满是希翼的目光。

远处的黑色风暴，在无数炮弹的洗礼下，依然缓慢且坚定的前行着。

只是逐渐褪去了人性中最后一丝的光辉，风暴变成绝对纯色的黑暗天幕。

无声无息覆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