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洪峰前夜
1998年7月17日，长江流域第2次洪峰前夜。
汉江电视台的外景主持人可可，站在最外一层的防波堤上，在风雨中努力站直了身体，对着面前的镜头说道：“各位观众，我们把目光聚焦到当前全省最紧迫的工作——长江防汛。
根据防汛指挥部最新通报，截至今天（7月17日）18时，长江汉口站水位已达28.30米，明天（7月18日）凌晨至上午，汉江段将迎来本次汛期首轮洪峰，预估洪峰水位将突破28.50米，接近1954年历史最高水位，防汛形势异常严峻……
针对严峻汛情，市防汛指挥部今天下午再次召开紧急会议，并部署了相关措施：所有沿江街道、企业暂停非必要生产经营，组织力量支援大堤值守；此外，对长江、汉江干堤沿线1公里范围内的低洼居民点，今晚24时前完成全部人员转移，由民政部门协调安置点……“
镜头随之一转，大量的消防官兵，机关干部和社区群众正扛着沙袋来回奔走。
在镜头的角落中，丛老板戴着手铐的身影，一闪而过。
两名管教，押送着他走到了临江物流的车队前。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百人，老丛笑了笑，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在棉纺厂的演讲。下面的人也是同样的惶恐不安。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临江集团已经没钱了。”
他满不在乎的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就连这套衣服，还是问看守所王管教借的。”
江畔七月的夜雨，如泣如诉。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先说好，这次让你们来，一分钱都没有。”
听闻此言，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满不在乎。
“丛老板，我信你。这次先欠着，等你出来有钱了，再给兄弟们补上就行。”强子第一个跳出来喊着。
“别想了，以后也不会有。”老丛想要挥挥手，可是还戴着手铐。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都知道，我这人不爱说漂亮话。但你们信我不？”
“信……！”司机们的声音，参差不齐。
“没吃饭吗，大点声。你们信我不？”老丛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信！”老丛大半年言出必行，有求必应的付出，在这一刻开花结果。所有的司机，挥起了拳头，齐声高喊。
“你们以前，说不好听的就是一群混混。遭过的罪，受过的苦，你们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有了饭吃，还有人有了老婆。过一阵子还能鼓捣出个孩子……现在你们告诉我，想不想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想！”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这一次你们顶上去。一分钱没有。”
老丛用力的甩了甩头，咆哮着，用尽全力盖过江边的风雨声：“但老子告诉你们，这次只要上去了，就够你们吹一辈子的牛逼！是你们一辈子的荣耀！老子虽然进去了，但从今天起，临江物流这4个字，就是整个临江省铁打的招牌！”
“这是老子能够给你们的，一辈子的饭碗！”
江畔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临江物流数百辆土石方专用车辆，冲上了战场。
“好了，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做到了。我要见这次防汛的救灾的总指挥。”坐进押送车里的老丛，特意强调了一下。
陪着他来的纪委的张副主任，摇了摇头。“你见不到的，我们不和犯罪份子讲条件。”
老丛笑了笑，“你看到的，我花了小半年时间，才把临江物流这帮混子，带成今天这个样子。”
车窗外的风雨如注。
“你应该知道，我不止有一个临江物流。时间紧迫，麻烦你快点。”
张副主任愣住，想起了那帮冲上去的汉子。犹豫了，片刻说道，“我请示一下领导。”
“直接打给省委的高群书，告诉他，临江集团，会对得起他的名字的。“
“直接打给省委的高群书，告诉他，临江集团，会对得起他的名字的。”
窗外的雨更大了，涓滴成河，百川汇海。
一小时之后，防汛抗灾总指挥大厅。
“胖子没选错地方，果然还是这里。”老丛看着忙碌的人群，对张副主任说道：“临江信息技术公司，有笔账你们对不上，总想问我把这个钱藏在哪里了。是不是？”
“3000多万呢。不是个小数。你想藏起来我们也能找到。”
“嗯，等他过来，我就告诉你在哪。”老丛指了指刚刚赶过来的高群书。
“我知道你们想搞信息化，但是技术实在太菜了。”老丛笑了笑，像是想起了点什么。然后又摇了摇头，“把你们手头的工作停了吧，我们换个地方。”
“我答应见你，不是和你开玩笑的。”高群书的表情非常严肃。
“你知道临江信息，一直都在研究什么吗？这玩意儿是胖子做的。
他说是整个长江流域的防汛预警网络。可以接驳一切系统，进行全域的信息化管理。
一模一样的设备和系统，在宜昌荆州汉江浔阳芜湖……每个地方都有一个。500万，一共有6个。总指挥部，就设在你们隔壁。
只可惜时间太紧迫了，临江集团底子不行，拼了老命挣钱，只能搞到3000万。胖子说这个技术要是拿去做个黄网……少说也能多赚一个亿。”
当他们再次来到大堤上，高群书看着老丛，像是在膜拜一尊真神。
“记得那那张规划图吗？整个汉江省，大约每隔1000米，就有一个生态电池中心。”老丛指着远处说道。
“嗯，调查组说你把那里做成了垃圾站。”
“那个规划图是骗你们的，生态电池，鬼都做不出来。“老丛笑了笑。
“嗯，的确是垃圾站。临江市所有的建筑废料，都在那里。5毛钱一麻袋，我花了8，000万。”
“多少？”
“8，000万。大概也就几千万方，扔下去，什么样的口子都来得及填。”
老丛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高群书的肩膀。
“胖子说过，要下很大的雨。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如果大堤有风险，石料有的是。”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歌。无数战士拼了命跳进滔滔江水，也要堵住溃口和管涌……
现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