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决死冲锋

战场中央，八音盒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力，跌入尘埃。

但阿米娜和薇拉的双眼，明亮了几分。

倒在地上的林夏，用一只手拖着小腹被洞穿的苏棠，艰难的向着陈老太太走去。

就这样半走半爬，林夏爬到了陈老太太的身前，看了看位置，然后抱着苏棠一屁股坐倒。接着她转过身来，看向硝烟散尽的战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个情形，陈老太太好像很多年前见过。但是她的年纪太大了，忘记了是在哪。她抱紧了身边的骑猪撞大象，没有说出任何话来，但眼中有泪水滑落。

一滴泪珠，砸向地面。准确的命中了一颗黑色硅晶。

黑色硅晶折射出一道光影，那影子的尽头，正是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只是黑洞再次向内坍缩了更多，现在大概只有七八米高的样子。

“右上方，三点位置，距离边缘一米，规则之眼。”林夏有气无力的对胖子说道。

胖子沉默着。

林夏的傻狗，原本是他最后的翻盘希望。但此刻他的机关算尽，精神力也已经即将见底。

“蚀界者1号，投降吧。”一个声音传入胖子的识海。正是对面黑洞的精神入侵。

胖子摇了摇头，所谓天演法，不过是大数据穷举罢了。

有的事情， Ai是算不到的。至少对面的勘探队算不到。

他走向阿米娜和薇拉，双掌抵住她们的背心，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注入他们的识海。他回头望向林夏，喃喃说道：“对不起，我答应过你的。”

胖子贪吃又猥琐，什么事情都喜欢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来逃避。

他怕死，也怕痛。

但更怕毫无希望的活着。

所以胖子的双目血红，狂吼出他最后的力量。

“献祭!”

瞬间一股庞大的生命源能，化作精神力，注入胖子的识海。

拼命么，就是拿命往上堆。只要堆的命足够多，就不用在乎输赢了。

“蚀界者1号，不要挣扎了，没用的。”黑洞再一次侵入他的识海，直接断绝了胖子最后的意识。

他献祭的能量，重新又转化了回去。但精神力量的反噬，让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面对黑洞的威压，刚刚获得胖子精神力传承的薇拉，挣扎着拿起小提琴，她的指尖不知何时被琴弓割破，下一秒，更为高昂的血色鸣奏曲，从琴弦上迸发。

而她的身边，阿米娜也用手术刀划破了指尖，任凭高贵的王族血脉，滴落尘埃。正是她许下的血誓，不死不休。

刀锋所向，正是黑洞的右上方。

还未等刀光命中，黑洞伸出一只触手，又急速坍缩了下去。这次只有一人多高。

高速飞行的触手，在半空准确的捉住了那道刀光。

然后反向掷出，手术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径直没入阿米娜的胸口。

阿米娜应声倒地。

“阿米娜！”昏倒在地上的苏棠刚好醒转，看到此刻，不由得喊了一声。

“伤口在肺部。和我们一样的贯穿伤，暂时死不了。”林夏用脚把刚才掉落的电磁枪踢给苏棠，然后努力坐正身姿，喃喃说道，“有力气喊，不如和他拼了。”

砰!砰!砰砰砰砰……

最后的子弹，伴着薇拉的血色鸣奏曲，冲向黑洞。

但依然被黑洞伸出的触手挡住，全部落空。

一根似有若无的黑线，从触手里伸出，直接挑断了薇拉的琴弦。

紧接着触手向薇拉飘去，像是要扼住她的咽喉。

薇拉用尽最后的力气，闪身躲了过去，然后像她的曾祖父在斯大林格勒战场那样，高喊了一声：

“乌拉！”

那个诞生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又消解于人类最卑劣欲望的国度，从来不缺少真正的战斗民族。

薇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球棍。跌跌撞撞的冲向黑洞，一棍挥了出去。

那根曾经封印胖子屁股，拥有胖子献祭之血的棒球棍，准确击中了黑洞的规则之眼。

一阵尖锐的爆鸣过后，薇拉整个人被弹飞，落在陈老太太的身前。

她还想挣扎着起身，但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她的虎口崩裂，双臂已经不自然的扭曲着。

寂静的战场上，双方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是人类，似乎再无反击之力。

被击中的黑洞，突然向后退了数十米远，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林夏的破妄真瞳，再一次看见了笔直的规则线。那道线上布满了真正的死亡光影。

规则线的尽头，一个充满寂灭气息的黑色光球缓缓涨大，显然对方在用残存的能量，做最后一击。

当勘探队这样的高阶智能也开始拼命，人类还会有胜算吗？

“北都特情局，编号京J9527。因违反车辆使用条例，私自加装电磁炮，申请启动自毁装置。”

一阵突如其来的蛋糕音，再次在战场中央响起。正是临夏的那辆名为傻狗的黑色SUV。

不就是拼命吗？没那么高阶的智能不知道怎么拼命，还不会学吗？

林夏动了动嘴唇，想要发声，但一口血涌上了喉头，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一旁的苏棠，已经没有了发声的力气，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权限通过。再见了，各位。”

一个毛绒玩具考拉，从傻狗敞开的车窗飞了出来。

一阵高昂激亢的冲锋号声，响彻整个战场。这声音穿透无数的时空长廊，在每一个华国人的血脉中回响。

“嘀嘀哒，嘀嘀嗒哒！”

那是跨越一切维度的灵魂共鸣。

黑色SUV带着磅礴的气势，一头撞向了黑洞刚刚凝出的光球上。车屁股上的尾灯，还没忘记打应急转向。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黑色SUV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傻狗死了。

当爆炸的烟气散去，黑洞还活着。

依然散发着无穷威压，漂浮在那里。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骑猪撞大象和陈老太太，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还能动弹的林夏，看了一眼右手已经明显变形的薇拉，缓缓问道：“刚才那个冲锋号，你能演奏出来吗？”

薇拉看着已经摔坏的小提琴，无力摇了摇头。

林夏叹了口气，一手扶着受伤的伤口，捡起地下掉落的棒球棒。挣扎着向前走去。

可在一旁的陈老太，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我可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还很小。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擦拭着父亲的小号。

她还记得自己加入了学校的鼓乐队，意气风发的走过一次又一次运动场。带着这份骄傲，她去了奉天的红星机械厂，后来支援大三线，她又去了江城的棉纺厂。

那些曾经刻在她骨子里的骄傲，什么时候没有了呢？

可是这一切，一直都在的呀。

她指挥着骑猪撞大象，从傻狗的尸体中，帮她找到一根塑料管子。吃力的折叠了几下，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放在嘴边用力吹了起来。

“哒哒嗒……哒嗒…哒哒!”

老人的中气不足，吹奏也是时断时续，但依稀还是能听出曲子的原音。

她是那样用力的吹着，吹她逝去的青春，吹她中年的遭遇，也在吹她最后的悔恨。

林夏就在这时断时续的冲锋号中，一步一步挪到了黑洞面前。

她敲击着最后的规则线。

一下，又一下。

林夏的左肩，血流如注。

但她依然凭借强大的意志，挥动着棒球棍。

眼前越来越模糊，但识海里的规则线越来越清晰。

只是耳边的冲锋号，气息微弱。手中的棒球棍，重若千钧。

就这样死了吗？

不。

还有人活着。

与此同时，苏棠努力的在地上爬着，找到一节塑料管。她强撑起身子，反复按压着那节管子。接着，把管子塞进了薇拉的嘴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记忆复制!”

属于华国人特有的记忆碎片，像一道洪流，直冲进薇拉的脑海。

在陈老太颤巍巍的呼吸中，在林夏意识即将崩溃之前……

那嘹亮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接过了林夏的棒球棍。

黑洞的核心力量是人性中的贪婪，但硅晶海封印了它的养分，冲锋号又逼它吐出了最后的底牌——那些他无法消化的人性光芒。

胖子的局，从来都是阳谋。

所以，当所有的守护者倒下，自然有被保护的人拿起武器。

哪怕是传销老太和精神小妹。

骑猪撞大象带着精神小妹特有的江湖气冲了上去。

“嘀嘀哒，嘀嘀嗒哒！”在激昂的冲锋号声中，骑猪撞大象用精神小妹独有的底层意志，挑战着不可抗拒的高维规则。

“打我姥！”

“打我姐！”

“打我胖叔!”

“打我车！”

“来啊！你不是牛掰吗！”

“还手啊！”

大三线的血脉，生不出孬种。

骑猪撞大象的每一次挥击，根本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才能打破规则。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洞，在最凡俗的力量面前，轰然破碎。消散的无影无踪。

重新湛蓝的天空下，科尔心的硅晶海，一片狼藉。

天地间，只剩下骑猪撞大象撕心裂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