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产业齿轮
“陈书记!日本的订单拿下了!韩国那边,问题也不大!”小楼撞开房间的大门,兴奋的高喊着。
可是房间里只有小胖子一人。
他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诺基亚5110。
“刚才胡建商会来人,陈书记,去处理NBA的订单了。”胖子喃喃地回应道,只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颤抖。
“你怎么了?“感觉小胖子的声音不对,小楼走上前来,打量着小胖子。
“没什么。”胖子随手拽过床单,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雪白的床单上,渗出一抹嫣红。
小楼这才发现,小胖子的双眼已经完全变得血红,眼角不断有血泪渗出。
他与林夏间隔了30多年时空的宿命纠缠,就这样硬生生的断绝了。
那个吃人的末世,胖子拼尽全力,想要保住的每一份希望,都在不断被毁灭。他喜爱的烧烤,抻面,回民馆子和鸡架,甚至整个奉天城,都已化为齑粉。
现在,连林夏也保不住了。
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活了半辈子的胖子,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近乎绝望的挫败感。
胖子想要放声大哭,可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他擦干眼角的血泪,沉声对小楼吩咐道:“不要管我。你就负责两件事,一是把围巾的出货价咬死,二是把全世界的足球市场砸穿。给你配的翻译很快就会到位,记得把报价和资料,用传真和电子邮件,所有的俱乐部通通砸过去,一个都不要放过。
NBA那边,让胡建商会负责去引爆。所有的套路和打法,都是一样的。不要怕花钱,我们要用钱来抢时间。”
小楼担心的看了胖子一眼,想了一想又接着问道:“路子倒是能走通,我怕……产能跟不上。”
“汉江那边已经在培训工人了,第一波工人会分批去明州和奉天。接下来是胡建省,包邮省和散装省,这个套路,我们要从围巾桌垫,一直打到衣服帽子鞋。把全世界的产业链都砸穿!整个纺织业,全国有上百万的下岗工人,数千家破产企业……你的一张订单,就能让上百个家庭吃饱饭。”
整个布局,胖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赚钱,他只是想着那碗垫底的白米饭。
小楼张大了嘴震惊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没有经历过后世中国制造的辉煌,无法想象那个总产量超过世界一半的工业巨兽。
“这……太大了,我做不来。”
“这算什么大。选你,就是因为你够狠。不管是谁,你都能咬下一块肉来,最适合打开局。“胖子闭上眼睛,仔细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布局,对小楼说道:“我估计,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有人用同样的方法,也就是价格战对付你。所以那时候,我希望你把价格咬住。把围巾的低价市场让给他们,让这些中小企业活下来。”
小楼不知道的是,他把标准定在那里,拖得越久,那些竞品的产量就会让2041的围巾雨下个不停。
爆产能这种事,就像某个网文作者的产出,光靠订阅和打赏并不能提升日更数量。
因为平台里总会有更拼命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赚更多的钱?”
“现在很难把道理跟你讲通。当你拥有足够多的钱时,才能超越认知的上限。到了那一天,你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骄傲?”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胖子淡淡的回答道。
两天后。远在大洋彼岸,芝加哥联合中心的球馆外,偷渡过来的胡建人刀哥,高举着印有“1998二月奇迹”的公牛围巾高喊着。
“$5! Five dollar!”他用最蹩脚的英语,向每一个路过的球迷兜售着。
“Hey!Bro!”
“Yes!Chinese Magic! Jordan Win!Five dollar!”
这也是小楼能找到的,最快的出货渠道。最初的两场比赛,只有少量的球迷购买。
可是当对阵魔术的比赛,刀哥领着数十个中国留学生,在看台上亮出的那个桌垫矩阵,明晃晃写着“二月奇迹“时……
小楼发送的电子邮件,终于被公牛俱乐部的总经理注意到真正的价值。
于是刀哥再也不能卖围巾了。他被三个老墨请进了俱乐部总经理的办公室……然后,俱乐部直接联系到了小楼,以20元一条围巾的价格,直接订购了数万条。
没有人会想到,2月份接下来的所有比赛,公牛队将以摧枯拉朽之势保持全胜。
这才是真正的二月奇迹。
那时Chinese Magic的胜利围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球迷用品了。随着报纸和电视的深度发酵,大量球迷必将疯狂抢购胜利围巾,并且逐渐在全美蔓延开来。
可胖子的布局并不局限于篮球,随着五大联赛的深入,欧洲三大杯的进程,赛场上由各地留学生不断亮起的桌垫方阵,像是一只巨手,直接掀翻所有俱乐部周边产品的底牌。
天量的订单,必将直接砸穿汉江棉纺厂的生产体系。
但是胖子的布局,远比订单来的更快。在他的计划中,他将和小楼一起,把产品的最终定价权牢牢捏在手里,在奉天,津港,明州,汉江等地,整合当地的棉纺资源,开辟大范围的OEM生产模式。
一批又一批的下岗职工,经过简单培训之后,重新走上工作岗位。
如果说林夏战术思维是被迫的弃子攻杀,那胖子最擅长的就是破立重塑。
而汉江的丛老板,此时也正按照计划,准备从汉江棉纺厂抽身而退。
“丛老板,美国鬼子那边又打钱来了!第2笔订单,5万条围巾!两套桌垫!”
沈知夏挥舞着一张信用证,冲进了车间内。
1998年的价值几十万美元的外贸订单,意味着太多太多。
老丛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答话,身边已经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欢呼声是那样的真挚且热烈,像是春日的第一缕暖阳。
这个时代最廉价也是最昂贵的资源,是认知成本。只要打开固有的认知边界,最朴素的生产者也会爆发出无穷的活力。
他叫停了生产,喊过宋志国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了刚刚做出来的围巾包裹上。
“以后,我就不过问生产的事情了。宋志国和老柳负责生产排期,陈国芳负责画面印染。原料和采购,还是和以前一样,找下岗办的陈主任批条子。”他顿了一顿,接着又说道:
“我没念过多少书,所以我不会讲大话。反正我就知道,一条围巾给你们5毛钱,具体每个人拿多少,你们自己商量出个章程来。小宋,你们商量出章程之后,每期分多少钱,每个人拿多少,就写出来贴在这个光荣榜上。会计就按照这个发钱,谁少拿了一分钱,都可以来直接找我!”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喊,也有人窃窃私语。老丛笑了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安全生产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是只要出了事故,就是大家一起赔钱。从你们的加工费里面扣,扣光了,大家全白干。
要是有人偷懒耍滑,他就是耽误你们赚钱。大伙一起把他撵出去。怎么干能省时省力,怎么干能提高质量,出现问题怎么解决,你们自己去想。自己学着用新机器,买设备,招新人。从今天起,你们没有老板了,你们是自己的老板!”
未来那个称霸全球的华国棉纺产业,被胖子在1998年的春天,轻轻拨动了一下齿轮。华国产业工人的高效率和集中度,只需要抬眼看一看世界,就会爆发出耀目的光彩。
那是不可阻挡的,拼命活着的力量。
老丛告别在激动中的工人们,踱步到车间的光荣榜前,看着上面刚贴上不久的报刊剪纸。
那是足球报和汉江日报的头版。上面的照片,正是明州体育中心的看台上,那张由420张桌垫组成的亚洲之巅。桌垫四周的球迷们,高举着汉江棉纺厂生产的围巾。
现在,他可以用信用证和这两张报纸,开启那个庞大计划的第二步。
只有围巾雨,撕不开那片沉重的黑暗天幕。
时代的伤痕,不是只有棉纺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