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弑神的小楼
空旷的神域大殿内，小楼讲述着1998的故事。他眼中的光芒从闪亮又慢慢变回落寞，他的思考失去回声。
“这么说来，你卖围巾赚了很多钱?”
“不算多，后来又花光了。”小楼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知夏？”
对面沈知夏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庞，依旧冷漠。对于自己的身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楼抚摸着面前的围巾，眼中满满都是遗憾，尽管在神域天幕的压制下，小楼纵横商海几十年的智慧，依然闪亮。
他沉声说道：“你不是知夏。”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右手微微垂下。
他从回忆中醒来，终于确定自己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同样作为1998围巾营销的主导者，沈知夏是不可能问自己这么多问题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面的女人缓缓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微微扯动。似乎那里正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她扬起嘴角，喃喃自语着：“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对小楼说道：“看在你认识沈知夏的份上，放你回去吧。”
小楼佝偻着站起身来，紧紧攥着那条围巾，慢慢向前踏进了一步。小声又谨慎的问了一句：“那你，是这片神域天幕的管理者吗？”
“算是吧。”
“那……我可以见见我的老婆孩子吗？”
“不能。”那女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她们还活着吗？”小楼的腰弯的更低了，他也许是太老了，没有站稳，又向前挪动了半步。
“你知道的，神域天幕从来都不会整理人类的信息。”想要在2041分辨出贡献情绪能量的普通人类，难度系数远远要高出在生鲜货柜里，找到某只生前喜欢吃3号饲料的肉鸡。
“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见到他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楼依据自己的商业习惯，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死心吧，见不到了。”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刺穿了小楼的生存底线。
“你刚才问过我，有人教会了我技能，是吧？”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摸爬滚打的小楼，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利益点。
“嗯。回去吧。你已经没用了。”那声音越发不耐烦起来，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哦。还以为你会有兴趣。”小楼先是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当年胖子和他开过的玩笑。
他沉吟着，用自己并不熟悉的日文，一字一句的念道：“甘い豆腐の脑を食べる人はみんな悪魔だ。”
对面的那个女人，听到这句咒语式的日文，不由得愣了一愣。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小楼原本低沉下去的腰，一下子挺了起来。挥舞着那条血色的围巾，向着那个女人直冲过去。
围巾上那一行印文中间，正有一道寒芒。
那是小楼准备了多日，在生活舱里一点一点磨尖的牙刷柄。
人类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七年来太多的反抗毫无意义。
他早就知道，自己那天拍打窗户，提醒楼下的年轻人逃跑，必然会遭到惩罚。
只是没想到，这场惩罚来的如此晚，晚到他以为黑暗天幕都忘记了。又如此及时，刚刚好自己还有力气拿刀。
胖子在1998选中的代理人，可能吝啬贪财，也可能见利忘义。但不可能是软蛋，软蛋是做不成那么大事情的。
再无一丝可能见到自己老婆孩子了。这是小楼在绝望中，蓄积所有力量，最后作出的反抗。
即为蝼蚁，也可弑神！
那一点寒芒，在许知夏的面庞前迅速放大。
下一秒，凝聚了冠军祝福的围巾和小楼反抗意志的牙刷柄，突破了黑暗天幕物理免疫的特性。
小楼面前的一切轰然破碎。
他所看到的神域天宫，许知夏的脸庞，还有令人胆寒的无上威压。通通消失不见。
他还在自己的生活舱里。似乎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他急忙奔向窗前，想要确认刚才这一段经历的真实性。
远处的天幕依然还是那样高高在上。
只是街角处的地砖上，还留有着一抹暗红，那是前几天反抗的那些年轻人，已经干涸的血色残污。
与此同时，在他头顶无数层的天穹之上，正有着一声微微叹息，“胖子留下来的人，总还是要试一试的。”
“那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另一道声音轻轻问道。
“没有。”
胖子留下了什么吗？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
16年前阿米娜断舍离的那一刀，给绝境中的胖子，留下了一道时空裂隙。他献祭一切，逃回了1998的事情……
此刻，终于被神域的管理者知道。
神域天宫下，那个金发碧眼的背影，想起了16年前的往事。
那是在开往奉天的房车上，胖子和林夏用车载电脑在下国际象棋。
“先说好了。不许用天演法，也不许偷偷修改ai程序！薇拉，你来做裁判！”
胖子应了一声，随手进了一步小兵。
林夏不断应手。
和胖子平常的算无遗策不同，面对林夏的凌厉杀招，处处设防的胖子，最终被击败。
“胖子，你爱心太盛。不肯弃子，你是下不过我的。”
林夏得意的笑着，那笑容似乎可以穿过时空，一直凝结到2041年的神域天宫。
“我不怎么会下象棋的……”胖子揉着肚子嘟囔着，依旧不服。
他用手指着棋盘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所以按照五子棋的规矩，我赢了。”
“你不讲规矩！”
“谁说在象棋的棋盘上，就不能下五子棋的？”
胖子用最欠揍的表情微笑着，丝毫不顾自己还在疼痛的屁股。
那是太久之前的2025年。薇拉刚过十八，林夏也才26岁，大家都还年轻。
年轻就是这点好，敢打敢拼，似乎拥有一切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像那个死胖子，宁可献祭自己的全部，也不愿丢弃任何一子，然后在不可能中寻觅一线生机。
世事如棋，孰执黑白？
想到这里，2041年的神域天宫中，正有一道夕阳穿过金色长发的发隙，在大殿里留下长长的影子。
显得是那样形单影只。
她正是八年前，帝都保卫战中战败被俘的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