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胖子？死胖子！

2041年的大连，似乎已经重获自由。没有了黑暗天幕的管制，沿着滨海路一带512个巨型生活舱内，不断有人跑了出来。

多年未见的亲戚朋友认出了彼此，抱头痛哭。

但是更多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这里的规则线有问题。”漂浮在大连胜利广场上空的林夏，对着苏棠说道。”按照蜂巢女王蒙檬的意识线索，我们从梭鱼湾一路追到这里……“

“断掉了？”薇拉随口问道。

“不是断掉了。而是在这里分散出了数十万条。而这个分界点，就在你们脚下，大约二十米深处。”

苏棠立即调用了关于胜利地下广场的数据库。这里原来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挖掘的人防工程，后来经过改造，在1998年5月末建成。

自从黑暗天幕降临以来，这里应该和其他人类居住区一样，完全荒废了八年。但显然这里，有些过于整洁了。

地表无人机和飞行车的出入口，都有着大量的使用痕迹。连老式油电车车库的电子横杆，除了远程自动接驳之外，还支持着扫码或者刷脸的功能。

“我们下去看看。”林夏飘啊飘的，随意找了一个通风口钻了进去。

“我要是死了，是不是也能这样？”薇拉有些羡慕林夏这种飞来飞去的技能。

“她只是数字意识，没有生命体征。”苏棠冷漠的回答道。“现在的林夏，不过一个数字代号罢了。”

她会分析一切情报，作出判断与取舍，会天演法和破妄真瞳，甚至会哭会笑。

但她不是那个答应苏棠，不和他抢胖子的林夏；也不是每句话都会发一个表情包的林夏;更不是那个遇到危险，会站在苏棠身前，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给她带蛋糕的林夏。

用记忆碎片和安魂曲堆叠出来的林夏，只不过是思念她的人，在现实空间可观测的量子叠加态。

她的生成原理，和黑暗天幕一样。情绪稀缺，物理免疫。

苏棠和薇拉顺着油电车的通道，慢慢走向地下广场的深处。

“这里和数据库的地图不一样。经过大范围的装修和改造。和其他的黑暗天幕建筑不同，这里没有情绪能量的通道。而从建筑格局来看，更像是人类制造的。”

苏棠指着一处模糊不清的的涂鸦，对薇拉说道。那上面正写着“疏通下水管道，139xxxx2508。”

进入地下车库的更深处，她们又发现了一处新的涂鸦。“AI女仆深度互动改造，189XXXX4890。”

这下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基础工程是人类制造的了。并且一定在黑暗天幕降临之前。

因为无论是蜂巢女王还是混沌管理者，对AI女仆不会有任何兴趣。

按照AI女仆上市的时间线推断，这个工程应该在2031年左右动工，那个时间正好处在政策的空白期，这种非法改装的地下工厂正处于鼎盛时期。

是的，人类的科技进步，始终都源于心底最深层的欲望。

但2033年黑暗天幕入侵之后，全面接管了这里。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无论是掌握了人类最核心数据库的苏棠，还是升变为蜂巢女王的林夏，对这里均一无所知。

这意味着，人类世界和黑暗天幕共同对此一切，进行了严密的封锁。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已知最早的规则共生体，甚至早于2025年的胖子和蒙檬。

不会是胖子。因为这样的布局，那个死胖子还不至于瞒着苏棠。

“确实不是胖子。”林夏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回来，对苏棠说，“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你俩要注意控制情绪。嗯，你们只能走这个通道。”

林夏领着他们走入一个升降间，像是某种工程车专用电梯。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过了。只有无人设备还在运行。“林夏用右手在空中轻轻掐算着，指着旁侧数字操控台说道，“密码是1998。”

薇拉走上前去输入密码，随着一声轻响，升降间缓缓下落。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条数百米长的车道出现在面前，两侧应急灯灯光微微闪亮。

随着他们逐渐前行，苏棠突然看见，正前方有一个硕大的电子屏，看上去像是一座数字时钟。

上面的数字是1998/02/27/06：47：28。

最后的秒针位不断的变化着，鲜红的数字，血一般流淌。

“这是？”薇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1998年的时间线，这个时间，汉江该日出了。”林夏回答道。

甬道尽头的大门缓缓打开，苏棠只觉得面前的世界，如同日出一样，越来越亮。

然后她就看到了无数的培养舱。

和奉天城专门用来繁衍人类的子宫型培养舱不同，这里的培养舱明显大了很多，每个足有一人多高。

苏棠和薇拉走过去，只见一个赤裸的小男孩，漂浮在营养液里。口鼻处插着管子，像是在辅助呼吸。

紧接着，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有着无尽的惊恐。

因为每一个培养舱里面，都装着一个7岁半的小胖子。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那里，足足有数百个。

一辆无人车，穿过通道。在一个培养舱前停了下来，伸出一只粗壮的机械臂，抵住培养舱底部的出口。

紧接着，那个培养舱营养液的水位迅速下降，赤裸的小胖子被机械臂按住脑袋，拖了出来。接着迅速装入裹尸袋内密封，被无人车拉走。

培养仓的显示器上，闪出一排字样：“ D10086实验体，确认死亡。”

嗯，这就是真的死胖子。每一个都是。

苏棠慢慢走向最近的一个培养舱，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胖子。可是她的双手，只能碰触到冰冷的玻璃舱。

“这里就是规则线的尽头。每一个死掉的胖子，应该是1998世界线的牺牲品。你可以用复制记忆了解。”林夏飘了过来，看向苏棠的眼睛。

那里正一片血红。

因为那个诺基亚5110，还能够传递回1998的信息。她固执的相信胖子会回来。她才能一个人坚持着活下去。

直至此时此刻，她才发觉。

胖子送她的八音盒，已然破碎。

培养舱冰冷的触感，让她坚持了16年的信念，轰然倒塌。

她苦苦等待的胖子，也许永远也不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