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文明吞噬者
2041年的小楼，已经60多岁了。和其他在生活舱里被豢养的老登一样，他已经7年没有见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和外孙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睡觉的时候打开那个情绪接驳器，他就能够在梦中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梦中的外孙，始终都躺在襁褓里，甜甜的对他微笑着，不哭也不闹。只是永远也长不大，不能亲口叫他一声姥爷。大女儿倒也罢了，小女儿都这么多年了，为啥还不肯嫁人？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其他的，比如兵王种马龙傲天，战神情圣小医仙之类的梦境模板。只是这样的浅表刺激，已经不能为头上的这片黑暗天幕提供多少情绪能量了。
所以，他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到自己老了。老到在屋里活动都费力，老到只想在床上躺着，老到……快要死了。
躺在床上的小楼，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人在高喊。
他不想起来，按照他的经验，如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逃不过被电击的命运。
他这把老骨头，已经扛不住了。可是楼下的叫声越来越响。他有些忍不住，向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正下着围巾雨。
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就这样撞入了小楼的眼帘。
围巾上的那头鹿的鹿角，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撕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他一生最骄傲的时刻，一切开始的原点。
小楼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再也不顾被电击的风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向楼下看去。
楼下正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和一条机器狗对峙。他们用捡来的石块和木棒，不断追打着那条机器狗。很快，那条狗就被击倒，躺在地上无助的抽搐着。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只是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倒在血泊里，看样子是被机器狗的电磁枪击中，已经一动不动，眼见是活不了了。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吗？
他们这么干，只是为了战胜一小时就可以量产上百个的机器狗吗？
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那样热烈，就像八年前，他在北都见到过的那些人。
那是怎样的一支铁血部队啊！在黑幕的威压下，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即使是被纯黑色的天幕直接砸穿，甚至压成齑粉，也能听到最后反抗的枪声。
可是他们……都死了。
眼下，这些年轻人又是要做什么？
小楼已经老了，他蜷缩着在窗边蹲下，不忍看这些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因为他看到了更远处，大量的机器狗正在街角集结，天空中，四面八方正飞来无数的无人机。
飘过他窗前的那条围巾已然落下，恰好落在血泊里某人的脸上。
那深红色的围巾，也曾和地上的鲜血一样炽热。
小楼想起他年轻时的荣光，想起北都的那些军人，用尽全力拍打着面前封闭的窗户，再也不顾电击的威胁，大声喊着：“快跑啊！”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灰黑色的楼面上，无数被困在生活舱里的肉鸡们一起拍打着窗户，提醒着那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年轻人。
但是已经晚了。
大量的无人机和机器狗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这群年轻人牢牢围在中心。无数电磁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
“49号街区A区13街道，所有在生活舱之外的人类违反神域管理条例第43条，第56条，94条和127条。10秒后，全部处决，格杀勿论。”
空中的无人机发出一道语音指令后，启动了倒计时。
深知黑暗天幕管理者威力的那群年轻人，陷入绝望。一部分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记忆剥离，指令执行完毕。”街角处一声微不可查的语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绝望。一只画着考拉的签字笔，飞过街区。
笔身发出淡淡的红光，取消了所有的进攻指令。
与此同时，那些无人机和机器狗，都调转了方向，慢慢散去。
八年前那支铁血部队的人还没死光。
虽然只剩下苏棠自己。
她披着两条来自1998年的桌垫，在街角慢慢隐去，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
这些天来，苏棠一直在奉天城内寻找薇拉的踪迹。想要躲过无所不在的天幕监控，需要不断读取或更改各种设备的存储系统。但这样对她的精神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在读取设备内存的过程中，苏棠意外发现了所有监控设备的盲区。
是的。那些来自1998年的桌垫，居然成为了天然的信号屏蔽器。她就这样借助桌垫的掩护，进入了很多溜达鸡的绝对禁区。
这是神域降临七年来，第二次有人类，真正了解到黑暗天幕的社会结构。
最底层的个体，就是16年前沙海决战，战术小队面对的勘探队。他们可以生出触手，连接到情绪接驳器，从而吸取人类的情绪能量。
勘探队不是生命体，但拥有高阶智能。可以用意识直接统御所有的机械体。包括人类社会生产的大型设备，无人机，机器狗，以及各种类型的机器人……还有豢养人类的生活舱。
再上一层，则是中央智能网络，也就是研究所。以现有的情报，无法确定研究所是不是生命体。
他们拥有分配情绪能量的能力，将情绪接驳器收集来的能量，分配给勘探队，勘探队则将这种能量转化为黑暗天幕。
已知的更高级，是蜂巢女王。女王没有生命化实体，是纯粹的意识能量体。以吸食情绪能量为生。无法确知2041的世界，到底有多少女王。但是女王可以培育和生产研究所和勘探队。
而在女王之上，是不可知的混沌管理者，女王需要上交自己收集来的情绪能量，来换取生存权。
从勘探队，研究所，蜂巢女王到混沌管理者。四阶的等级森严，阶层刻下的精神烙印，异常牢固坚实。
除了情绪能源外，无论是电能核能太阳能……他们对其他能源丝毫没有兴趣。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一群在宇宙中流浪的虫子，专门吸收其他生命体的文明为生。
强大且残忍。
呃，进一步解释的话，那就是……地球的精神文明建设，招来了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