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蛋糕风暴
飞往华国的厦航航班上,苏棠还是没有吃到蛋糕。她的怒火,像是南澳暖流在740公里之外酝酿的雷云风暴。
而这次远洋航班为了等待最新的气象数据报告,又不得已晚点了14分钟。
“现在是台风季,由此带来的诸多不便,请您谅解。”空乘人员耐心地向苏棠解释着。
“你的意思是,公务舱只有我没有蛋糕?”
“对不起女士,原本我们是按量准备的。可是临出发前,最后一份备餐的蛋糕被上一班飞机的空乘借走了。“空乘小声的咕哝着,看了一眼公务舱中的其他乘客,“这里毕竟不是华国。”
“上一班飞机?是不是奥航飞津港的?”苏棠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的问道。
“应该是吧。不过作为交换。他们还留下了一份礼物。不知道这个礼物,您是否满意。”空乘掏出一个八音盒,递给苏棠。
苏棠看着八音盒上的包装,只觉得封面上的老人非常眼熟。
“这人是……布鲁斯吗?”
“没错,澳洲最有名的小提琴家。这个八音盒,就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布……布里斯班的三月?“
“哇,送了这么多礼物,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有华国人知道布鲁斯和他的作品。您一定是艺术专业的吧,怪不得气质这么好。”空乘假装不经意的恭维着。
这辈子只受过不到十分钟艺术熏陶的苏棠,一瞬间被石化,瘫倒在座椅上。
“死胖子的天演法,连这个都能算到?我不信!”
她打开包装,翻看着那个八音盒。突然发现,盒中还有一张字条。
苏棠一眼就认出了那行乱七八糟的俄文。因为这个世界,除了那个死胖子外,没人会有这样的恶趣味:Те,ктоестсладкуюсоевуюпюре,этодемоны。
一定是那个死胖子,把我骗去滨海,自己去了津港!连我新买的SUV,也用远程改了车载AI!
最不可饶恕的是,临上飞机之前……
还抢了我的蛋糕!
一瞬间,太平洋上空的风暴气旋,突然调转了方向,以每小时240公里的速度高速迫近。
驾驶舱内的气象雷达,闪过一抹红光。机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望向仪表盘,自动驾驶的操作界面一切正常。只是他身旁的咖啡杯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第一波袭来的风暴气流,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迎面撞上飞机。
整个机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机舱内响起了空乘温柔甜美的提醒:“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因遭遇气流会有些颠簸,请您不要在舱内走动,立即回到您的座位,系好安全带……“
与此同时,布里斯班塔台的指挥中心内,管制主任杰夫正在摸鱼。没错,全世界上班摸鱼的人都刷手机。
一条来自SBS的即时推特,如一把利剑刺入他的眼帘:
澳洲国宝级音乐家布鲁斯.亚历山大.泰勒,于3月31日下午14点,因病在其家中去世,享年89岁。
杰夫的眼泪一下子漫过眼眶,那曲治愈了无数人的<布里斯班的三月>,似乎已成绝响。
无数转发评论,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社交平台。那些不可预见的数据湍流,与太平洋上空的雷云风暴一起,呼啸而来。
陷入悲伤中的杰夫,停滞在泪腺中还没来得及分泌的眼泪,瞬间被刺耳的警报声分解,化成一身冷汗。
同时,监测风暴云团的雷达预警系统,闪出一大排耀目的红光。大屏幕上,最新的风暴路径图和MG193航线图汇聚成一条直线,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所有的安全阈值。
杰夫立即大喊道:“联系厦航MG193,立即转向!“
“报告,可能是技术故障,有一波庞大的数据流,干扰了甚高频通讯,我们这里显示数据异常,联系不到MG193!“
电子风暴和现实风暴在人类认知的极限之外,悄然完成合围。如同一道绞索,套向了太平洋上空的MG193。
万米高空之上,当第三波更大的气流撞到飞机时,机舱内有人不断尖叫。
空乘人员尽力安抚着乘客,但是看着面前自动垂下的氧气面罩,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苏棠后排的阿拉伯人,大声质问着空乘。
又是一股气流袭来,刚帮阿拉伯人戴好氧气面罩的空乘,没有站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用不着这么客气,下次记得给我带蛋糕。“苏棠伸出手去,扶起空乘。
“谢谢。下次……我发誓下次一定。“空乘许下了一生最真诚的,关于下次的承诺。
“我不要抹茶味的,我要巧克力的。“苏棠顿了一下,再一次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她其实并不相信别人对于下次的承诺,也不相信广播里那些说的只是短暂气流,保持安定之类的鬼话。
她只是无端的信任那个死胖子。
是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连巧克力蛋糕都不肯放过的胖子,既然已经预料到这一切……
就绝不会让她死。
她如果不死,这一飞机的人都不会死。
等等,苏棠一瞬间在数据乱流中,好像抓住了什么。
华国顶级学府和科研单位重点培养出来的人才,只要不想着吃蛋糕,脑子还是好使的。
“意识引导,记忆回溯。단두부를먹는사람은모두이단이다。“苏棠从裤袋中抽出那只从不离身的笔,慢慢转动着,喃喃念出了胖子教会她的咒语。
无数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回。
几个小时前,胖子望向虚空的那个画面被数倍放大。
“国内有个傻妞,缠我缠的太紧了。“
看上去一脸无奈的胖子,在这个世上,只有苏棠通过记忆回溯,才能读懂他内心深处的悲悯。
“原来……是这样。“苏棠似乎想明白了一切。
又一阵乱流袭来,苏棠望向悬窗外的机翼,正在巨大的空气张力下颤抖。
桌板上的八音盒,随着飞机的剧烈颠簸,掉落到了地上,不知为何触动了开关。
于是,悠扬的小提琴曲,在机舱内众人的尖叫和祈祷声中,缓缓流淌。通讯频道的数据湍流和迫近的风暴,似乎被轻缓的音符牵引,被阻隔在某种结界之外。
结界成型的那一瞬间,飞机竟然在双重风暴中短暂恢复了平稳。驾驶舱内的机长,长出了一口气。额前豆大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去。
“塔台呼叫MG193,塔台呼叫MG193,立即改变航道。收到请回答。OVER。“
“这里是MG193,通讯恢复,我已切换手动驾驶,正在改变航道。OVER。“
“MG193,你已位于南澳13号风暴边缘,请注意观察同步卫星云图。塔台命令,即刻沿187号航道,向西北方向行驶。OVER。”
“MG193收到,保持联系。OVER。”
太平洋上空的MG193,大幅摆动着尾翼,堪堪躲过了最先到来的风暴团。
远处的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MG193依然在天地呜咽中颤抖,有人庆幸风暴间隙的通讯恢复,有人庆幸自己临危操作的果断和勇敢……
但从概率学上分析,这一切都应该庆幸苏棠没有吃到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