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临事方知一死难
8年前的帝都保卫战前夜。
沈翎用战术激光笔，指向背后的全屏投影。背后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几乎都已被黑幕占据。
“根据卫星监测，三小时前，美洲全境陷落。除了我们之外，不再有其他抵抗力量。“说完这句话，沈翎看了一眼手上的战术面板，不由得顿了一顿。她向着虚空中敬了个礼，接着说道，“刚刚收到最后一艘空天航母阿里山号的信息。指挥系统中，他们……在山海关上空失联……”
沈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很快收敛了肃容，用力说道：“他们最后的信息是……我们先走一步。”
林夏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面容冷峻。她的右手不断的屈伸，正在用天演法不停的计算着。面对沉默的会场，和无数看向她的眼神，她一字一句说道：“规则线至今没有任何缺口，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没有必要我们的战士们牺牲。”
林夏看了一眼那些脖子上的青筋，捏紧的拳头，还有眼角的血泪。沉声说道：“就这样上报吧。我代表前指所有人，放弃抵抗，准备……投降。”
那两个字是那样的沉重，碾压一切希望。
不久之前的奉天战役，已经证明了黑暗天幕的恐怖之处。
三军精锐尽出，各种手段全部尝试，依然无法击破黑暗天幕的物理免疫结界。如今的奉天城，已经成为齑粉。
在中枢的运作下，数以亿计的民众，被疏散到全国各地。
现在，最近的黑暗天幕再一次出现在辽西走廊东侧，距离帝都，只有一步之遥。
可在此之前，大量黑暗天幕，已经从西北西南和东南沿海登陆，按照现有的推进态势，全域占领不会超过26小时。
海棠叶下，只余帝国心脏。
刚刚研制出来，就拉上战场的情绪能量武器，在最新的测试中，依然收效甚微。
满载这种武器出发的阿里山号，也已经死战殉国。
被黑暗天幕占据的地区，信息通道均被隔绝，预先埋伏下的反抗种子，也逐一失联。
人类世界已经全线溃败，似乎再无一丝胜算。
林夏站起身来，对着在座各位敬了个军礼。接着转身对陈老说道：“现在，我以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你，接替我的位置。”
陈老沉声回应道：“必不辱使命。”然后同样回敬了一个军礼，小声对着林夏说道：“有我在，你放心去。”
两人目光交错，无需多言。
林夏走出营房，对着手上的战术腕表说道：“原特情局ABC三组，带上装备，准备出发。”
“林若寒携A组全体成员收到。”
……
“嘛准备不准备的，C组早来啦，您就瞧好吧……”说话的是老四，到死都改不了贫嘴的毛病。
全地形作战车上，沈翎刚想上车，就被林夏一脚踹了下来。
“记住了。你的任务，是去维生救护舱那里保护好苏棠和阿米娜。你死之前，她们不准死。”
沈翎大哭着点了点头，林夏叹出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喃喃说道，“如果我算的没错，我们还有一线机会。”
沈翎跪在地下，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无奈的看着林夏离开。突然，她站起身来奔跑，冲着远去的车队大喊着：
“师傅！我等你回来啊！”
通讯器沉默着，永远也没有回答。
全地形车上，林夏还在不停的用屈指计算着。突然她停了下来，拍了拍身后的箱子。
“薇拉，出来吧。我知道你藏在里面。”
箱子应声被打开，吊着一只胳膊，还拄着拐杖的薇拉，跳着说道：“老四，是不是你把我卖了？”
“姐姐，我揍四卖嘛，也不能卖你呀。”副驾驶上的老四，立即回答道。
薇拉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林夏，小声嘟囔着，“和当年的死胖子一样，啥都能算到。真没劲。”
林夏没有理会薇拉的抱怨，冲着车载的通讯器喊道，“各位，这一去我们就回不来了。现在没想好的，还来得及下车。”
通讯频道切换成了自由发言模式，有刚揍完老婆的豪迈，也有安顿好父母的心愿，还有上车前没吃完火锅的遗憾。
但没有一个人肯下车。
家国沦丧，每个人都知道……有机会可以一起去死了。
林夏定了定心神，在通讯频道中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布置作战任务。薇拉居中突前，所有战斗队形沿线展开。发生任何事情……禁止越线，禁止支援。听清楚了吗？”
“收到。”
“很遗憾的告诉各位。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消灭敌人……我需要大家给我一个C位去死的机会。具体攻击点位，请看我发的队形图。”
林夏看着战术面板上的对话框，很想打上最后一个表情包。
可是胖子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拍着她的脑袋说她可爱了。
那……就去死吧。
“薇拉，答应我一件事。”林夏看着薇拉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走劳务外包就行，我可以不要特勤局的编制和抚恤金。”薇拉还是那样，觉悟可以让多年之后齐鲁大地的考编团队汗颜。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就别说。”薇拉像是满不在乎的抚了抚额前的金发。
“不。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努力活下来。你活下来，我的死才有意义。”必死的局面下，想要让战斗民族隐忍着活下来，实在是太难了。
“你知道，我不能看着你去死的。”
“可是我必须死，而你必须活下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要记着，相比去死，活下来更难。”
林夏握住薇拉的手，最后一次恳求她。
多年前和胖子对弈的那局棋，林夏以命相搏，终于换来了升变机会，小兵变成了王后，一击必杀。
这是独属于林夏的天演法，看破规则，弃子攻杀。
当她领悟到和胖子同阶的天演法，自然会明白胖子的布局。而这场跨越数十年的布局，只有自己才配做那枚弃子。
既然一定有人要死，那么就由我来开始。
2033年的秋天，林夏驾驶着一叶战机，冲向未知的黑暗天幕时，阿米娜和苏棠才刚刚得知林夏赴死的消息。
看着战术面板上，那一道决死的冲锋线，阿米娜强撑着走出治疗舱，借助着苏棠的数据判断，用尽全力劈出一刀断舍离。
刀光斩破黑幕，像是为右手仍在不停计算的林夏，打开了一扇大门。
其他特情局的战士，看着那片秋叶，在黑幕中骤然绽放。
然后天幕碾压下来，一切归于沉寂。
人类最后的希望，帝都保卫战的最终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薇拉被俘，林夏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