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风雨同路
暴雨如瀑。
在熹微的晨光中,1998年长江流域的第4波洪峰,平稳的经过汉江市的大堤。
林默领着全营战士,正在收拾行装。随着临江全境的警报解除,他们接到最新的指挥部命令,要奔赴上游的岳阳战场。
车队驶过汉江美食城的路口,只有路灯在暴雨中微微闪亮。
“营长。都说汉江的美食城是天下第一,全都是好吃的,是不是真的啊?“入伍还不到一年的战士小齐,最近半个月来,整个连队跟着林默转战临江省各地,却从没有在汉江多停留过一秒钟。
“我也没去过。“林默实话实说。
“骗谁呢你!上次嫂子来青岛驻地找你,亲口告诉杨大拿的,她就是汉江人!“
“别特么胡说。你们在我背后,都传了些啥?“林默想起很久没有音讯的沈知夏,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
“我就说那个女的是嫂子吧!“小齐得意的冲着车厢里的其他战士们努努嘴,“营长看她的眼神都拉丝了!瞧瞧,还说没来过汉江,保密条例都没你的嘴严!“
“营长攒了两年的探亲假,连家都没回,买的就是去汉江的车票!那回来累的呀,头天的5公里都没跟上我!“外号叫大拿的杨姓战士,在车厢深处的暗影里,狠狠补了一刀。
大堤上累不垮,压不倒的战士们,在这一刻,哄闹成了一团。
当车队转过户部巷的路口,准备上桥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前方车辆的呼喊:“营长,你来一下,前面路口被堵死了。“
林默一把抓起雨衣,潇洒的一个转身,还未等军车停稳,就从车厢里跳了出去。落地的瞬间,雨衣就套在了身上。还不忘回头吼了一声。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这帮混小子!“
林默穿过一辆辆暴雨中的军车,快步上前。借着微亮的晨曦,他发现,堵住路口的,是一排排的汉江百姓,很多人还穿着汉江美食城工作人员特有的橙色围裙。
他们就那样站在暴雨中,没打标语也没有呼喊,静静的等待着。
看到军车停下,胡娟领着汉江美食城的工友们,围了上来。
1998年产业工人特有的纪律性和组织度,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迅速化整为零,推着小车,包围了每一辆军车。
然后……
开始了大范围的投喂工作。
泡沫保温箱里一份份冒着热气的热干面,鸭脖,豆花,还有汉江独有的麻辣小龙虾,就这样迅速送上了车。在很多战士的错愕中,又迅速离去。
整个过程流畅丝滑,就像他们做过了很多次那样。
很明显,林默的连队,不是第一个路过这里的子弟兵队伍。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的。只有天下第一的人民军队,才配得上天下第一的美食。
林默矗立在暴雨中,和车厢中的战士们流着泪敬礼,另一边的百姓用力挥手。双方在暴雨中,一定说了很多话。
但是雨声太大,谁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不过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借助着扩音器的喇叭,在人群中反复高喊着:“大家送完了,抓紧时间把路让开。他们要去执行任务!“
听到这个声音,已经回到车厢的林默猛的回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源头。
绵绵的雨幕,隔断了他的思念。
但侦察兵出身的林默不会听错,他知道那个声音一定来自沈知夏。
也只有她,才能做到如此的简洁高效。
这一刻他和她终于知道,彼此平安,岁月静好。
林默抱着手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热干面,哽咽着,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全体都有。出发!“
军车的车队,在汉江百姓的目送下,跨过了巍峨的长江大桥,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相见真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此生何幸,风雨同行。
车队沿着江边的公路一路疾驰,在洪湖市做了短暂停留,休整后继续向着上游岳阳进发。
此时暴雨已经慢慢停歇,但天边的积雨云,依旧挡住了正午时分的太阳。
在短暂的雨歇期中,并行的车道上,又开来了一支车队。
和沉默的军车不同,另外那支车队,明显是把油门踩到了底。为首的东风大卡,嚣张的打着双闪,狂按着喇叭,示意其他的车辆让路。
甚至看到军车之后,依旧没有减速。只是打出一排排远近交互的超车信号。
两支车队交错的瞬间,林默看见了对方驾驶舱外那一排白色的漆字:
临江物流。
他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车队的头车,东风EQ1411。
是的,林默不用看也会知道。头车的司机一定在放着盗版磁带,用大舌头音一边唱歌,一边开车。
那是数天前,和他们并肩战斗过的强子。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跟在军车的屁股后面,用陈汉华特批的救灾临时证明,挨个加油站求爷爷告奶奶一样,哄着对方给自己加油。
此时,强子也认出了林默的军车。他迅速摇下车窗,拍着驾驶室的门,冲着军车车队大喊:“林营长!老林!是我呀,我是强子!“
“我们这次是去岳阳,出了临江省,别想跟在我后面蹭油!“林默虽然钦佩临江物流这些汉子们的义举,但并不想和强子他们做朋友。
嗯,因为……强子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
“老林!我们丛老板放出来了!我们再也不用跟着你们屁股后面蹭油了!“
强子从车窗前,拿起一个深红色的证书,举起来给林默看。
那张证书上,正中央用烫金加粗字体印着标题,“抗洪救灾特殊贡献车辆优先加油表彰证”。证书上整整齐齐的印着五六个印章,最醒目的那个,居然是“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
当初老丛说的没错,这个牛掰,确确实实可以吹一辈子。
“你们去哪?“
“还是一样!你们去哪我们就去哪!我后面的车里,全是我们棉纺厂刚刚赶出来的麻袋!“
并排疾驰的两列车队,迅速融合到了一起,似乎再也分不出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