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中对话

“话说回来，”牧野月海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但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她的真实兴趣，“你跟佐川同学到底是不是那个啊？”

桑古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牧野学姐，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啊？哪个？”

他完全没理解这个问题的指向。

牧野月海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

“嗯哼，”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在女生圈子里可是很有名的哦，一年级B班的病弱系帅哥天天投喂运动部王牌这件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给桑古木消化信息的时间。

“听说漫研部已经开始以你们俩为原型画本子了。”

桑古木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伞都忘了往前移动。雨水从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

几秒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哈？啥？！”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然后突然呛到了自己的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牧野月海及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但有效。

“别那么激动，”她说，语气里满是笑意，“冷静点，先深呼吸。”

桑古木依言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止住了咳嗽。但他脸上的震惊一点没减少，反而因为咳嗽而泛起的红晕让表情更加生动了。

他喘匀了气，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不是“本子是什么内容”，也不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而是：

“能先告诉我那本子是全年龄的还是成年向的吗？”

这个问题让牧野月海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出声，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结果你关注的是这种不需要关注的细节吗？”她轻飘飘地问道。

“不不不，”桑古木严肃地摇头，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态度，“这里是应该被关注的细节才对。”

牧野月海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用电视播音员一般的音色说道：

“在意的太多老化的也会很快哦，不要觉得自己现在还年轻就不会掉头发，保养这种事情是不分年龄的。”

她的语气标准得像是在念广告词，表情也变得专业而空洞。

桑古木只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快要僵住了。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变成广告词了……”他无力地吐槽，“算了姑且不提这些。”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牧野月海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哎呀？”她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但眼神更加促狭了，“看来桑古木君可以接受漫研部画你和佐川君的R18本吗？”

她伸手点住下巴，歪着头，像是在仔细考虑着什么。

“看来我可以跟漫研部的仓城同学说一声版权方提供许可了呢。”她最后总结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桑古木深吸一口气。

“请务必不要那么做，”他说，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看在我今天为学姐您打伞的份上。”

他微微低头，做出了认怂的姿态。面对这种捉摸不定的对手，战略性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

牧野月海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投降。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桑古木接着说，这次他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牧野月海的回应。

“在本子里佐川和你谁是攻谁是受这件事吗？”牧野学姐立刻接话，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桑古木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再被学姐追着这个话题输出，可能真的会被玩坏。

于是他果断无视了对方的问题，直接抛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学姐要做和光高中的维纳斯——或者说你自己所说的红娘，专门帮助想要成为情侣的人呢？”

这个问题他确实好奇。在游戏设定里，牧野月海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友人角色，但从来没有解释过她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撮合别人。

现在真人就在面前，他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牧野月海的反应让桑古木有些意外。

她微微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话。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更深的好奇。

“哦，”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多少出乎我的意料了……”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桑古木，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居然知道红娘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真正的惊讶，“看来传闻里桑古木君博学多识这件事是真的。”

桑古木耸耸肩，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

“嗯，只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

牧野月海点点头，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那么看来可以把桑古木同学每天睡眠不足是因为晚上沉迷游戏这件事多少排除了呢。”

桑古木的嘴角抽了抽。

“我开始感兴趣在女生圈子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了。”他半是吐槽半是认真地说。

牧野月海没有回应这句吐槽。她清了清嗓子，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那种老师在课堂上提问时的正经。

“提问，”她说，声音清晰而平稳，“如何定义红娘以及红娘的动机？请用一百字以内的小作文进行论述。”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红娘可以换为维纳斯，只要你的逻辑够通顺就行。”

桑古木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答——或者说，用这种方式回避直接回答。

他揉了揉脸，无奈地吐槽：

“再怎么说也水不到一百字的啦。”

两人继续在雨中走着。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稀疏的雨点。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有人撑伞，有人奔跑，有人躲在屋檐下等雨停。

桑古木思考着牧野月海的问题，或者说，思考着牧野月海这个人。

无论是红娘还是维纳斯，这两个别称对于牧野月海来讲，都是在强调她作为“别人恋爱帮手”的身份。

她专门为别人的恋爱牵线搭桥，创造机会，提供建议，就像今天她把伞“借”给那对暧昧期的男女一样。

至于动机什么的……

“我要是知道的话，”桑古木最终说道，语气坦诚，“也就不需要问学姐你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游戏里没写，论坛里没人讨论，他自己也没有头绪。

牧野月海听到这个回答，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样不行的，桑古木同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考试如果出这道题你大概只能拿两分吧，顺便一提满分30分——”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嗯，大概率你会不及格。”

桑古木无力地叹了口气。

“再怎么说考试也不会出这种题吧！”他反驳道，“而且一道题30分是要闹哪样！”

牧野月海只是笑，没有回答。

桑古木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在他印象里，那位游戏中的牧野学姐形象在逐渐模糊、崩塌。游戏里的她是个温柔可靠的友人，会适时出现提供帮助，然后适时退场。

但现实中的她……捉摸不定，喜欢捉弄人，说话喜欢东拉西扯，并且热衷于八卦。

——所以说我当初就不应该好奇这件事，一个游戏里的友人A那肯定是因为剧情需要才会变成友人A的……哪来的什么动机呢？

桑古木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追问。有些问题可能本来就没有答案，或者答案根本不重要。

他正准备转移话题，比如问问牧野学姐家在哪条街，或者聊聊天气什么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学姐的声音。

雨声还在继续，街道上的嘈杂声也没有停止。但牧野月海的声音清晰地穿过这些背景音，传入他的耳中。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我说，”她缓缓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街道，“我只是喜欢看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