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学姐的熏香

天台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傍晚的风吹过空旷的屋顶，带着四月特有的凉意。夕阳斜挂在西边的天空，把整个天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远处东京的街景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像剪影一样分明。

牧野月海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背对着两人。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在夕阳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所以，”她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想问我关于香气的事情。”

桑古木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羽川铃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是的。”桑古木说，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很清晰，“学姐应该记得，前天午休的时候，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坪上假寐。”

牧野月海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闻到了一种香气，”桑古木继续说，“柑橘系的，清新淡雅，但又有一点……我说不清楚，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药草的香味。”

他顿了顿，观察着牧野月海的反应。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

“然后呢？”她问，语气平静。

“然后我睡着了。”桑古木说，“睡了整整一下午，从午休时间一直睡到傍晚。”

这次牧野月海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你睡着了？”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严重的失眠症来着？”

桑古木点点头。

“而且今天早上，”他补充道，“我睡过头了。八点才醒。”

牧野月海的眉毛扬了起来。

“八点？”她重复道，然后笑了，带着惊讶的笑，“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她离开栏杆，走到天台中央的一张长椅边坐下。那是学校为了方便学生休息放置的简易长椅，铁架木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吧，”她说，“详细说说。”

桑古木和羽川铃对视了一眼，然后走过去坐下。长椅不大，三个人坐有些挤，桑古木刻意往边缘挪了挪，给羽川铃留出空间。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

从穿越后的失眠症，到过去一周的尝试和失败，再到前天在草坪上的意外睡眠，最后是今天早上的睡过头。

他省略了关于“游戏设定”和“剧情”的部分——牧野月海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这种说法——只说了症状和现象。

牧野月海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听一个重要的报告。

当桑古木说到“柑橘系香气”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能描述得更具体一点吗？”她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桑古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像是……橙子皮的味道，但又没有那么刺激。混合了一点柠檬的清爽，还有柚子的甜味。”他说，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记忆，“然后还有别的……像是茉莉？不，更淡一些……像是铃兰？也不完全对……”

他睁开眼睛，有些懊恼地摇摇头。

“抱歉，我对香味不敏感，描述不好。”

牧野月海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夕阳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不，”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描述得很好。”

她转过头，看着桑古木。

“那种香气，是我母亲生前调制的熏香。”

话音落下，天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还有学校运动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

桑古木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以为牧野月海只是用了某种市售的香水或洗发水，最多是某个小众品牌的熏香产品。

但“母亲生前调制的熏香”……

这个词组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生前？”羽川铃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牧野月海点点头，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我母亲在我小学时去世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癌症。从发现到离开，只有一年多的时间。”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木条。

“那种熏香，是她最后那段时间里调制的。她说医院的味道让她不舒服，就自己调了这种香。柑橘系，清爽，能掩盖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天台上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她去世后，我留下了剩下的熏香。不多，只有一小盒。每次只点一点点，用一点就少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桑古木。

“所以我一直想复制出一样的熏香。研究配方，尝试不同的比例，买各种香料回来调配……但从来没有成功过。总是差一点，不是味道太浓，就是后调不对。

“就像你说的，那种香气很特别。柑橘系的清爽，混合了铃兰的淡雅，还有一点点药草的苦味——那是她加的安神草药。”

桑古木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这个香气背后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这个香气可能真的就是让他睡着的关键。

“学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前天午休的时候……”

“我在教学楼后面。”牧野月海接过话，“那天午休，在看到三洋同学和羽川同学的冲突之后，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她看向羽川铃，点了点头。

“抱歉，当时没有帮你解围。我只是……不想参与那种事情。”

羽川铃连忙摇头。

“不不，学姐不用道歉。而且后来桑古木同学帮忙了……”

牧野月海笑了笑，然后转回桑古木。

“我确实路过那片草坪，看到你在那里假寐。不过我没有停留，很快就走了。”她说，“如果你闻到了香气，那可能是因为风把味道带过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那天用了一点点母亲留下的熏香。”

桑古木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这就对上了。

时间，地点，香气——全都对上了。

“所以，”他缓缓开口，“那种熏香，可能真的对我的失眠症有帮助。”

牧野月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桑古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能。”她最终说，语气很谨慎，“但我不确定。母亲的熏香里加了安神草药，也许那个成分对你有用，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也许只是巧合。”

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两人。

“而且，”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就算真的有用，我也不能保证效果如何。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反应也不同。”

桑古木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但值得一试，不是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学姐，我已经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了。热牛奶，冥想，白噪音，甚至安眠药——当然是非处方那种。全部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

“但如果学姐的熏香真的有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牧野月海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我可以给你一点。”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几个条件。”

桑古木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条件？”

牧野月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是预支。我不能保证效果，所以如果没用，你不能怪我。”

桑古木点头。

“当然。”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所以如果你想要更多，或者想长期使用，必须帮我找到复制的方法。”

这个条件很合理。桑古木再次点头。

“我会帮忙的。学姐之前就在尝试复制，对吧？我可以一起研究。”

牧野月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几个忙。具体内容我还没想好，但不会是什么违法或者过分的事情。”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毕竟，熏香很珍贵，不能白给，对吧？”

桑古木犹豫了一下。

“几个忙”这个说法太模糊了。他不知道牧野月海会提出什么要求，但考虑到自己的失眠症……

“只要不违法，不过分，”他说，“我可以答应。”

牧野月海笑了，达成协议后满意的笑。

“成交。”

她伸出手。

桑古木握住那只手。牧野月海的手很凉，但握力很稳。

“谢谢学姐。”桑古木说，发自内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