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分甚至九分的哲学
事实证明，就算桑古木意外睡了一下午，晚上该十二点睡着还是十二点睡着，早上也肯定是五点钟醒，丝毫没有因为多出来的睡眠时间改变。
当电子表准时跳到5:00时，桑古木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确实醒了，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变啊。”
但他不得不承认，多休息过的精神状态肯定要比没休息过的精神状态要好很多。
昨天下午那五个小时的睡眠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浇了一场雨，虽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让今天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甚至有心情在早上把昨晚剩下的冷饭回锅小炒了一下。
切点火腿丁，打两个鸡蛋，加上葱花和少许酱油，在平底锅里翻炒出香气。炒饭装进便当盒时还冒着热气，他又煎了两片午餐肉放在旁边，最后点缀上几颗小番茄。
——完美。
桑古木盖上便当盒盖，满意地点点头。
午休时间，佐川照例凑到桑古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打开便当盒，炒饭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米饭炒得粒粒分明，火腿和鸡蛋分布均匀，葱花点缀其间，午餐肉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
“离我的便当远点。”桑古木伸手把便当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佐川撇撇嘴，在对面座位坐下，插上吸管开始喝他的果蔬汁。他喝得很快，一口气就把纸盒里的液体吸干了三分之二，然后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看来你昨天是真的睡饱了，今天连食欲都变好了。”
桑古木挑了挑眉毛，看向自己的死党：“怎么，你还当我是在骗你吗？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佐川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饭，表情从期待转为失望，最后变成了认命。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果蔬汁一口气吸干，发出“滋滋”的空响。
“说的也是——”他扔掉空纸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么今天你还打算去吗？那个地方。”
桑古木把饭盒盖上，站起身来：“嗯，不去躺一会的话下午可顶不住，哪怕睡不着只是休息一小会也好。”
他把便当盒收进课桌抽屉，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给佐川分一口的意思。
佐川盯着那个抽屉看了两秒，然后耸耸肩，也站了起来。他随手一丢，装果汁的纸盒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精准地掉进了教室角落的废纸篓里。
纸盒落进废纸篓时发出轻微的“噗”声。
“哦豁，真准啊，佐川！”旁边一个男生注意到了这一幕，吹了声口哨。
“今年的球类大会就看你了啊！”另一个同学笑着接话。
教室里其他几个早到的学生也开始起哄，有人鼓掌，有人竖起大拇指。而佐川君一脸臭屁地对着同学们挥了挥手，下巴微微扬起：
“放心啦，我可是体育王牌！这种程度小意思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确实有那么点运动明星的感觉。
——嗯，阳光运动少年肯定比我这个失眠病弱男人气要高就是了。
桑古木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本质上是成熟大人的他早就过了会因为这种小事羡慕嫉妒的年纪。
上辈子在公司里，他见过太多擅长表现自己的人获得青睐，也早就学会了不去计较这些表面功夫。
——完·全·没·有，咱可是大人了。
“喂，谦史你等一下我啦！”体育王牌君忙不迭地追了过来，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又变回了平常那个有点脱线的死党。
“你不是要享受大家的崇拜吗？”桑古木头也不回地说。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啦。”佐川摆摆手，压低声音，“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你昨天到底是怎么睡着的。所以今天我也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桑古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今天是风平浪静的一天，至少桑古木走到教学楼背后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件。
没有恶役大小姐刁难转学生，没有学生会长的突然出现，也没有其他任何游戏剧情中的标志性场景。
只有安静的草坪，微风吹拂的花坛，和四月午后的阳光。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午休假寐的地方？”佐川打量了一下周围，双手叉腰，视线扫过草坪、花坛和远处的教学楼墙壁，“真没想到这学校里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他走到草坪中央，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点点头：“确实挺安静的，也没什么人会来。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找了一星期才找到的。”桑古木简短地回答。他走到自己昨天躺下的位置，那个地方的草已经被压得有些倒伏，形成了一个人形的痕迹。
“嗯，所以等会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来。”桑古木说罢，在那个熟悉的地方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双眼。
“了解！”佐川比了个OK的手势。
桑古木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双眼。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微风拂过脸颊，带来花坛里野花的清淡香气。草木摇动的声音在耳边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运动场上的呼喊，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如既往。
就像躺在草坪上即使放空脑子也没办法睡着只能假寐的桑古木君一样。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眼皮的微红，能感觉到青草隔着制服传来的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就是无法沉入睡眠。
意识清醒得令人绝望。
——嗯，所以果然昨天是有什么环境变量，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变了才让我睡着了呢？
桑古木保持闭眼的姿势，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作为前社畜，他习惯用系统性的方式分析问题。要把所有可能因素列出来，然后逐一排除。
——首先要仔细回忆一下昨天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脑海中回放昨天的场景。躺下，闭眼，放松，然后是……
脚步声。
——说起来的确是有听到室外鞋踩在草坪上的声音来着。
很轻的脚步声，鞋底摩擦草叶的声音。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如果不是他当时处于假寐状态感官变得敏锐，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还有香气。
与花坛里野花的自然清香不同，那是某种人工调制的香味。柑橘系，清新淡雅，但又带着一点甜味。
——所以到底是谁呢？
桑古木在脑海中搜索可能的人选。昨天是周二，午休时间会经过教学楼背面的人……学生？老师？工作人员？
可能性太多了。
——这种时候还是先把记忆里的攻略还有游戏剧情什么的好好回忆梳理一下比较好吧，没准能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点小细节呢。
虽然游戏里没有明确提到桑古木谦史的失眠症会在高二之前缓解，但也许有什么隐藏设定，或者什么他没注意到的细节。
想到这里，桑古木叹了口气。他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佐川的方向，打算跟死党讨论一下这个思路。
然后他愣住了。
佐川和也坐在距离他大约五米远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教学楼墙壁，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紧闭，嘴巴微微张开。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然后变成了轻微的鼾声。
“呼……呼……”
桑古木盯着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迅速爬起来，几步走到佐川身边，蹲下身。
“喂。”他出声叫道。
喂。”他拍了拍佐川的肩膀。
“唔……”佐川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醒醒。”桑古木加大了力度。
“嗯……再五分钟……”佐川迷迷糊糊地回应，眼睛都没睁开。
桑古木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捏住了佐川的鼻子。
“嗯？”佐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向四周，“怎么了？到上课时间了？”
“到你个大头鬼！你丫要是睡着了的话谁来替我看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让我睡着的啊！”
他站在佐川面前，双手叉腰，表情凶恶。
佐川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完全清醒。他看了看桑古木，又看了看周围，然后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
“啊！对哦！我是来帮你看人的！”
“而且你这打呼噜让我连假寐休息都休息不好了！”桑古木继续控诉，“你知道那声音多吵吗？跟摩托车发动机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佐川不服气地反驳，也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我就是稍微眯了一下而已！而且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你刚才明明打了！”
“我没有！”
“有！”
“没有！”
预备铃在这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桑古木和佐川同时停住争吵，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要上课了。”桑古木说。
“嗯。”佐川点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下一秒他们就扭打在了一起。
“说了不要打脸！”
“谁管你！你害我没休息成！”
“我都道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远处传来上课铃的第二遍响声。
他们同时停下动作，又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松开了手。
“下课再跟你算账。”桑古木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好气地说。
“谁怕谁啊。”佐川也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两人前一后走向教学楼，步伐都有些匆忙。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打闹的画面在某些角度看来颇有几分少年漫画式的热血——当然，如果地点不是在草坪而是在更衣室之类的地方，可能会让人产生其他联想。
——只能说还好打架的地点不是在更衣室，两人也没有发出哲学的台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