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之汤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近铁奈良站。
桑古木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出检票口，四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车站前广场上成群结队的游客——黄金周的第一天，奈良这座古都迎来了今年第一波旅游高峰。
“谦史！这边这边！”
佐川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桑古木转过头，看到佐川正站在一个鹿形雕塑旁边挥手。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背着一个巨大的运动背包，看起来完全不像来旅游，倒像是来参加训练营的。
桑古木走过去，目光在佐川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秒。
“你带了多少东西？”
“训练装备！”佐川拍拍背包，发出沉闷的声响，“跑鞋两双，运动服三套，心率带，秒表，还有蛋白粉和能量棒。哦对了，还有筋膜枪！”
“……我们是来旅游的。”
“旅游和训练不冲突嘛！”佐川咧嘴笑，“我查过了，奈良公园一圈大概四公里，早上人少，正好可以练习长跑。还有附近有条登山道，坡度适合做耐力训练……”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的光芒让桑古木想起了即将出征的战士。
桑古木叹了口气，决定不跟他争辩。
“其他人呢？”
“牧野学姐说她们快到了。”佐川看了看手机，“让我们在车站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很久了？”
两人转过头，看到牧野月海和羽川铃正从车站里走出来。
牧野学姐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
羽川铃则是一身简单的格子衬衫配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
“刚到。”桑古木说。
牧野月海看了看两人，眉毛微微扬起。
“佐川同学，你确定是来旅游的？”
佐川挺起胸膛：“随时保持训练状态是运动员的基本素养！”
“是是是。”牧野月海摆摆手，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桑古木，“旅馆的地址和地图。我亲戚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桑古木接过信封，有些意外。
“学姐不一起去？”
“我和羽川同学先去奈良公园。”牧野月海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难得来一趟，当然要先喂鹿。而且羽川同学要带我去见她祖母，有些事情要请教。”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先去旅馆报到，熟悉一下环境。打工的事情，旅馆的人会跟你们说明。”
“打工……”桑古木重复道，表情复杂。
“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话，不打工也没问题，不过佐川也来了。”牧野月海理所当然地说，“不过放心，工作不会太累，主要是前台接待和客房服务。黄金周期间客人多，人手不够，你们刚好能帮上忙。”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桑古木。
“今天用的熏香。晚上试用一下，看看在陌生环境里的效果如何。”
桑古木接过纸包，塞进口袋。
“那学姐你们……”
“我们晚上回旅馆。”牧野月海说，然后转身，“那么，打工加油哦。”
她挥挥手，带着羽川铃朝车站另一头的公交站走去。羽川铃回头看了桑古木一眼，小声说了句“晚上见”，然后快步跟上。
留下桑古木和佐川站在原地。
佐川眨了眨眼。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旅馆？”
“嗯。”桑古木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手绘地图和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月之汤温泉旅馆”，地址在奈良公园附近的住宅区。
他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车站出口的指示牌。
“走吧。”
三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栋传统的日式建筑前。
木质结构，瓦片屋顶，门口挂着暖帘，上面用优雅的毛笔字写着“月之汤”。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松树和石灯笼散发着宁静的氛围。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朴素的榻榻米，墙上挂着古雅的卷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混合着木材和榻榻米的自然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玄关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玻璃，外面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枯山水庭院，白沙、青苔、几块精心摆放的岩石，构成一幅简约而深邃的画面。
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从里间走出来。她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面容温和，举止优雅。
“欢迎光临月之汤。请问是牧野小姐介绍来的桑古木先生和佐川先生吗？”
声音柔和，但透着职业性的礼貌。
桑古木连忙鞠躬。
“是的。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女性微笑，“我是旅馆的老板娘，姓中西。牧野小姐已经交代过了，两位的住宿和工作安排都已经准备好。”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先进来，我带两位去房间，然后说明一下工作内容。”
两人跟着中西女士穿过走廊。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到木地板轻微的吱呀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两侧是纸拉门隔开的客房，有些门关着，有些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简洁而雅致的布置。
——果然是有钱人。
桑古木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这种级别的传统旅馆，在黄金周期间的价格绝对是天文数字。而牧野学姐能随口安排两个人来住，还能让亲戚同意用打工抵住宿费……
中西女士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拉开纸门。
房间不大，但很精致。典型的和室，榻榻米地面，中间摆着一张矮桌和两个坐垫。靠墙有衣柜和小型梳妆台，窗外的庭院景色一览无余。
“这是两位的房间。”中西女士说，“被褥晚上会有人来铺。浴室是公用的，在走廊那头，分男女。温泉浴场在建筑后侧，分室内和露天，开放时间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早上六点到八点。”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
“关于工作。黄金周期间客人多，我们需要帮手。主要工作有三项：一是前台接待，帮助办理入住和退房；二是客房服务，主要是送餐和更换用品；三是温泉浴场的清洁和整理。”
佐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温泉浴场！我可以负责那个吗？”
中西女士微笑。
“当然可以。不过温泉浴场的清洁工作很细致，需要认真对待。而且……”
她上下打量了佐川一番。
“佐川先生的身材很好呢。如果愿意的话，下午可以在前台帮忙接待客人。最近女性客人比较多，她们应该会很高兴看到年轻帅气的服务生。”
佐川愣住了。
桑古木的嘴角微微抽搐。
中西女士的表情却很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那么，现在先带两位熟悉一下旅馆的布局。之后会有人来教具体的工作流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跟着中西女士参观了整个旅馆。月之汤不算大，只有十二间客房，但每一间都设计精巧，带有独立的庭院景观。温泉浴场分男女，各有一个室内池和一个露天池，露天池正对一片竹林，隐私性很好。
厨房和员工区域在后栋，和客房区完全分开，确保客人的安静。
参观结束后，一位年轻的女员工，来给两人做岗前培训。
“叫我早苗就可以了，首先是着装。”早苗拿出两套深蓝色的浴衣，“工作时间要穿这个。穿法我会教你们，一定要穿整齐，腰带要系好。”
佐川接过浴衣，表情有些为难。
“这个……怎么穿？”
“我示范一次。”早苗拿起一件浴衣，动作流畅地展开、披上、整理衣襟、系腰带，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就这样。左襟在上，右襟在下。腰带要系紧，但不能太紧影响呼吸。后面的结要打得整齐，不能歪。”
她看向两人。
“试试看。”
桑古木拿起浴衣，刚刚的流程他看得很清楚。
他展开浴衣，披在肩上，先确认左襟在上，然后整理衣襟，让下摆长度刚好到脚踝。最后拿起腰带，在腰间绕两圈，在背后打了一个简单的太鼓结。
动作不算快，但还算标准。
早苗点点头。
“桑古木先生穿得不错。佐川先生呢？”
佐川正和浴衣搏斗。他试图模仿桑古木的动作，但浴衣在他手里像是不听话的布料，左襟右襟老是搞反，衣襟不是太松就是太紧，腰带更是缠成了一团。
“等等等等……这个怎么弄……啊！又散了！”
早苗忍住笑，走上前。
“我来帮你。”
她帮佐川重新整理浴衣，一边整理一边讲解要点。佐川僵硬地站着，脸有点红。
五分钟后，佐川终于穿好了浴衣。虽然腰带结打得有点歪，衣襟也有点不对称，但至少能看了。
早苗后退一步，看了看两人，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啊……效果不错呢。”
桑古木和佐川对视一眼。
桑古木本来就有一张病弱美少年的脸，穿上深蓝色浴衣后，那种苍白和忧郁的气质更加明显，反而有种古典的美感。
佐川则是另一种风格——阳光、健康，浴衣穿在他身上有种少年特有的清爽感，虽然穿得不太整齐，但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的魅力。
——乙游男主角在这种地方真方便啊。
早苗拿出手机。
“可以拍张照吗？放在旅馆的宣传栏里。‘黄金周特别服务生’之类的……”
“等等——”桑古木想阻止。
但佐川已经摆出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比了个V字手势。
“拍吧拍吧！要拍得帅一点哦！”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