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找上门的女主角
下午的课程，桑古木是在各种视线中度过的。
那些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高中生活总是需要一些谈资，而“病弱美男子告白被拒精神崩溃”无疑是个不错的题材。
国语课上，德岛老师讲的是现代文，分析一篇关于青春与成长的小说。老先生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讲到主人公遭遇挫折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桑古木身上。
“青春啊，”德岛老师感慨道，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就是会有各种酸甜苦辣。同学们，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要学会向前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桑古木。
桑古木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眼睛看着课本，手指轻轻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挫折是成长的养分，”德岛老师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特定的人说，“但养分太多，也会把植物淹死。所以啊，要掌握好度。”
他顿了顿，然后回到课文分析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即兴的感慨。
但桑古木知道不是。
他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只是在纸上随意划拉着线条。心里已经把佐川和也杀了一百遍——不，一千遍。
英语课的情况更微妙。
小早川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性教师，刚从大学毕业不久，教学风格活泼，喜欢在课堂上穿插各种文化知识。
当讲到“heartbreak”（心碎）这个词时，她停了下来。
“同学们，失恋这种事情，在人生中其实很常见。重要的是如何从中学到东西，然后继续前进。”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桑古木身上。
“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某个人就是全世界。但时间会证明，世界很大，人生很长。”
她顿了顿，然后引用了一段英语原文：
“‘It is better to have loved and lost than never to have loved at all.’”
——爱过又失去，总比从未爱过要好。
桑古木听懂了这句话。他上辈子在某个电影里听过类似的台词。
小早川老师没有指名道姓，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选择讲这首诗的时机……一切都指向明显。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桑古木能听到旁边女生小声的啜泣——不知道是真的被感动了，还是在为他的“遭遇”感到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保持微笑。点头。说“谢谢关心”。
虽然心里想把佐川吊起来打。
下课铃响起时，桑古木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离开那些视线，哪怕只是几分钟。
但就连去厕所的路上都不安宁。
走廊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桑古木记得他好像是篮球部的——迎面走来。两人在厕所门口相遇，男生停下脚步，拍了拍桑古木的肩膀。
力道很大，带着运动系男生特有的豪迈。
“哥们，看开点。”男生说，脸上带着同病相怜的表情，“女生多的是。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桑古木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告白也没有被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于是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走进厕所。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苍白，带着病弱的美感，但眼睛里多了几分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
“佐川和也，”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你小子给我等着。”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放学铃响起时，桑古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他打算直接去找牧野学姐——昨天那个关于香气的疑问，还有今天睡过头的异常，都需要一个答案。
但他刚站起身，就被人拦住了。
是个女生。
一年级，不是他们班的，但桑古木认得那张脸——或者说，他在游戏里见过那张脸无数次。
羽川铃。
《星光下的约定》的女主角，默认名字，默认长相，默认的温柔性格。
她站在桑古木桌前，双手握着书包的背带，表情有些犹豫，但又很坚定。她的头发是栗色的，扎成马尾，眼神清澈，五官清秀但并不惊艳——就像游戏制作人说的，“追求一种平凡的美丽”。
“桑古木同学，”她开口，声音轻柔，“那个……你还好吗？”
桑古木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拜托，我们还不认识吧？
按照游戏原剧情，桑古木和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图书馆。女主角在找一本冷门的神经医学书籍，而桑古木恰好也在看同一领域的书，两人因此有了交集。
而现在，因为一个离谱的谣言，女主角主动来找他搭话了。
跟原剧情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桑古木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他点点头，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羽川铃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担忧。
“那个……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说出来。”她说，声音很真诚，“大家都很关心你。”
桑古木能感觉到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又集中过来了。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误会。”
他准备离开，但羽川铃又开口了。
“你要回家了吗？”她问。
“不，我还有点事。”桑古木说，“要去古典文学部找牧野学姐。”
说出“牧野学姐”这几个字时，他注意到羽川铃的表情变了——从担忧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一丝了然。
“牧野学姐？”羽川铃重复道，眼睛微微睁大，“我也正要去古典文学部呢。”
桑古木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
——对了，原作里女主角之所以得到了牧野学姐的帮助，跟她加入了古典文学部分不开关系。
在游戏设定里，羽川铃是个喜欢读书的文学少女，加入古典文学部是很自然的选择。而牧野月海作为部里的前辈，自然会关照新入部的后辈。
只是他没想到，剧情会以这种方式接上。
——总有一种，前脚牧野学姐提醒我这是现实而非游戏，后脚你就蹦出来提醒我这个世界就是那个游戏的世界一样。
桑古木在心里吐槽。这种矛盾感让他有些混乱——一方面，牧野月海用一拳告诉他“现实不是游戏”；另一方面，羽川铃的出现又在提醒他，这个世界确实基于某个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那……一起过去？”他试探地问。
羽川铃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