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三个打工人
清晨五点半，桑古木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很暗，只有纸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晨光。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
六个半小时。
他昨晚十一点左右睡着，现在五点半醒来，正好六个半小时。不算特别长，但质量不错——没有中途醒来，没有做奇怪的梦，就是单纯的、深沉的睡眠。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被褥。
空的。
佐川已经不见了。被褥叠得还算整齐——虽然边角有点歪，但能看出是认真叠过的。枕头上放着昨天那套浴衣。
桑古木掀开被子，站起身。榻榻米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纸窗。
外面天色微明，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柔和的光晕在白沙地上投出浅浅的影子。竹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五点半，佐川已经去训练了。
桑古木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感慨这小子的毅力，还是该担心他的偏执。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洗漱。
六点半，房间的纸门被拉开。
佐川带着一身晨露的气息走了进来，头发微湿，脸颊泛红，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运动后的满足感。
“谦史！你醒了！”他声音洪亮，完全不像刚跑完步的人。
桑古木正在整理被褥，头也不抬。
“跑了多少？”
“三圈奈良公园，外加一条登山道！”佐川脱下运动鞋放在玄关，赤脚走进房间，“早上空气真好，鹿都还没完全醒，看到我跑步还愣愣地看着，可有趣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汗。
“而且登山道的坡度很适合做耐力训练，我打算明天也去——”
“佐川君，桑古木君。”
敲门声打断了佐川的话。早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早餐七点半在员工餐厅。在那之前可以自由活动，但要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客人休息。”
“知道了！”佐川应道。
脚步声远去。
桑古木叠好被褥，看向佐川。
“所以你这一训练就一个半小时，我记得你平常晨练都是一小时来着。”
佐川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跑着跑着就忘了时间……而且早上风景太好了，忍不住多跑了一会儿。”
“一会儿就是半小时？”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嘛！”佐川摆摆手，然后话题一转，“对了谦史，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那个熏香有效吗？”
桑古木想了想。
“睡了六个半小时，没做梦，质量还可以。”
“那就好！”佐川笑得更灿烂了，“牧野学姐她们调香还挺厉害的嘛！等我以后比赛拿奖了，也请她们帮忙调个专属的胜利熏香！”
桑古木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衣柜，拿出今天要穿的浴衣。
七点半，员工餐厅。
餐厅不大，但很整洁。几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员工排班表和注意事项。早餐是简单的日式定食：米饭、味噌汤、烤鲑鱼、玉子烧和几样腌菜。
桑古木和佐川走进去时，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了。
牧野月海。
她穿着和桑古木他们同款的深蓝色浴衣，但穿法明显更讲究——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腰带系得整齐漂亮，结打得精致而优雅。头发扎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她正小口喝着味噌汤，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
“早安。”
桑古木愣了一下。
“学姐？你怎么……”
“打工啊。”牧野月海理所当然地说，放下汤碗，“既然已经喂过鹿了，剩下的时间没事做，不如也一起打工好了。中西阿姨说黄金周确实缺人手。”
佐川眼睛一亮。
“学姐也来打工？太好了！那我们就是同事了！”
他在牧野月海对面坐下，桑古木也跟着坐下。
“这也是出于兴趣吗？”桑古木问，拿起筷子。
牧野月海歪了歪头，嘴角浮现出熟悉的狡黠笑容。
“你就当做是兴趣吧。体验不同的人生角色，观察不同的人，收集不同的故事——这些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旅馆工作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许对调香研究有帮助。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心情，对香气的感受也会不同。”
桑古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早苗端着两份早餐走过来，放在桑古木和佐川面前。
“三位请慢用。今天的工作安排：桑古木君继续前台，佐川君客房服务，牧野小姐……您想做什么？”
牧野月海想了想。
“我在家学过茶道和插花，对和室的布置也略知一二。可以负责客房整理和布置吗？”
早苗眼睛一亮。
“当然！那就拜托您了！”
早餐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桑古木说起昨晚的睡眠情况，牧野月海认真听着，偶尔问几个细节。
“六个半小时，没有做梦，醒来时感觉清爽……”她重复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比前几天的试用版效果好。看来陌生环境确实对熏香的效果有影响，或者是这次的配方更合适……”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快速记录着什么。
“接下来我打算尝试一些新的香料方向。”她边写边说，“羽川同学今天会去她祖母那里取一些古籍和样品，晚上我们分析一下。也许能找到母亲熏香里缺失的那几味关键成分。”
佐川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问：“学姐，调香难吗？”
“难，也不难。”牧野月海合上笔记本，“说难，是因为香气是很微妙的东西，差一点就差很多。说不难，是因为只要用心，总能找到方向。”
她看向桑古木。
“桑古木君，今晚继续试用新的样品。我会根据你的反馈调整配方。”
“好的。”桑古木点头。
早餐后，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上午的前台工作比昨天顺利一些。桑古木已经熟悉了流程，办理入住和退房时不再需要中西女士随时指导。他用词礼貌，动作规范，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只是女性客人的关注依然存在。
“小弟弟，你是京都人吗？气质真好呢。”一位办理退房的阿姨这么问道。
“不是，我是东京的。”桑古木礼貌地回答，同时快速计算着账单。
“东京啊……怪不得。”阿姨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有女朋友了吗？”
桑古木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您的账单，请确认一下。”
他熟练地转移话题。
十点左右，牧野月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推着一辆整理车，上面放着干净的床单、毛巾和插花用具。看到桑古木在前台，她点了点头，然后推车走向下一个客房。
她的动作很优雅，但效率很高。推车时腰背挺直，脚步轻盈，浴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敲门前会先整理一下衣襟，说话时声音轻柔但清晰。
桑古木看着她工作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虽然说是“兴趣”，但做得真专业。
不愧是富家小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修养和礼仪，让她即使在做客房服务时也显得从容不迫，反而给这份工作增添了一份雅致。
上午十一点，羽川铃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旅馆玄关，看到穿着浴衣的牧野月海时，明显愣住了。
“学、学姐……你在打工？”
牧野月海正抱着一叠干净的浴衣，听到声音转过头，笑了。
“羽川同学。从祖母那里回来了？”
“嗯，带了一些书和样品……”羽川铃走进来，看了看牧野月海手里的浴衣，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员工制服，表情有些纠结，“那个……我也来帮忙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不用。”牧野月海摇摇头，“你是回老家来休息的，而且调香的研究也需要你集中精力。打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帮忙，晚上一起研究香料吧。那些古籍可能需要你帮忙解读。”
羽川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的……那学姐你们忙，我先去房间整理一下带回来的东西。”
“嗯。房间知道吗？二楼最里面那间，窗对着庭院的。”
“知道，谢谢学姐。”
羽川铃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上楼梯。
牧野月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