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突然就进了佐川线
黄金周结束后,桑古木谦史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改变是早晨。以前他总是天还没亮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现在却能一觉睡到闹钟响起。偶尔甚至需要闹钟响第二遍才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
睡眠时间变长,意味着准备便当这件事从“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点事”变成了“看心情”的选项。毕竟偶尔享受食堂提供的、带着校园风的时髦料理,也挺不错的。
这一变化直接影响到的人是佐川和也。
“桑古木你变了!”午休时间,佐川用叉子戳着自己餐盘里的咖喱饭,用控诉的眼神盯着好友空空如也的桌面,“变得怠惰了!我的午饭啊!”
桑古木刚端着食堂的套餐回来坐下,闻言挑了挑眉:“食堂的咖喱不是挺好吗?今天还有炸猪排。”
“那能一样吗!”佐川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做的便当里有‘友情的味道’!”
“上周偷喝我麦茶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这话。”
佐川噎了一下,悻悻地扒了一大口饭。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说真的,你该不会以后都不带便当了吧?”
桑古木看着好友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叹了口气:“等我下次有心情做便当吧。”
“真的?”
“真的。”桑古木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的盘子里的饭,“不过你也别指望天天有。倒是你,最近训练是不是太拼了?昨天又练到几点?”
佐川的叉子停顿了半秒。
“还好啦,正常训练。”他低头继续吃饭,声音含糊了些,“预选赛快到了,不加把劲怎么行。”
“加把劲和拼命是两回事。”桑古木盯着他,“你右脚是不是不太对劲?”
“旧伤而已,老毛病。”佐川摆摆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天气一变就有点反应,缠个绷带预防一下。教练都知道的。”
桑古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佐川那副“别再问下去了”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再追问下去,以这家伙的倔脾气,说不定真会吵起来。
算了。
桑古木低头吃饭。至少现在他还能坐在这里吃咖喱,还能抱怨便当的事。
“你看起来有心事呢,桑古木君。”
放学后的古典文学部活动室,牧野月海摘下细框眼镜,合上手中的《李尔王》。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切出一道道光斑。
桑古木从发呆状态回过神,看向对面的学姐。
“这么明显吗?”他苦笑。
“明显到羽川同学都忍不住看了你好几次。”牧野月海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佐川君的事?”
桑古木顿了顿,决定说实话。
“我在担心那个笨蛋会因为过度训练倒下。”他补充道,“先说好,这是纯粹的死党间的担忧。”
牧野月海轻轻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哦。”
“这叫预判。”
“那你预判过我会把这件事当作‘欲盖弥彰’吗?”
桑古木揉了揉眉心:“……又要变成新梗了吗?”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在放学后来古典文学部坐一会儿。
有时是帮牧野月海整理书籍,有时是听她讲些文学典故,偶尔也会参与她那些替人“牵线”的委托——所以说丘比特这件事大概是真的。
“嗯哼,漫研部的同学们应该会很喜欢这个素材。”牧野月海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那个……我也有点担心佐川同学。”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看书羽川铃小声开口。她合上手中的草药图鉴,脸颊微红,似乎不太习惯主动插话。
桑古木和牧野月海同时看向她。
“我之前路过田径场的时候,看到过他的训练。”羽川铃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已经是放学后一个多小时了,他还在跑。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他右脚脚踝上缠着绷带。虽然缠得很隐蔽,但我看到了。”
桑古木的心沉了一下。
强烈的即视感袭来——这正是原作剧情里的重要标志事件。佐川的旧伤,过度训练,绷带,然后是在赛场上的踉跄。
“所以羽川同学你做了什么?”他问,语气比预期中更急切些。
羽川铃摇摇头:“我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田径部的教练,让教练管一管——”
“这样做的话,你会被他骂的。”桑古木叹了口气。
羽川铃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那小子看起来挺阳光的是吧?”桑古木往后靠了靠,“但心里对于跑步这件事,有着自己的……呃,矜持?”
“不想被人干涉,尤其是‘外行人’的干涉。”牧野月海接口道,目光落在桑古木脸上,“所以桑古木君对佐川君了解得还挺透彻嘛。”
桑古木面无表情,权当没听见这句调侃。
“所以要帮他的话,不能这么直接。”他看向羽川铃,“你有没有什么……比如舒缓疲劳的药膏之类的东西?”
羽川铃眼睛一亮:“有的!我之前在药店买过一些舒缓肌肉酸痛的药膏,效果应该不错。”
“那就偷偷放他鞋柜里吧。”桑古木说,“直接给他,他又会闹别扭,说‘这点小伤算什么’之类的话。”
羽川铃认真点头:“我明白了。今天放学后我就去准备。”
她站起身,朝两人微微鞠躬,然后抱着书离开了活动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门轻轻关上。
牧野月海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李尔王》,却没看页面,而是透过镜片看向桑古木。
“‘哎,爱情啊,你的名字是温柔’。”她突然念了一句。
桑古木愣了愣:“啥?”
“没什么。”牧野月海合上书,笑容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只是感慨,你这个人对丘比特的工作愈发得心应手了而已。”
“好的,维纳斯妈妈。”桑古木咧了咧嘴,淡定回应。
羽川铃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早上,佐川在鞋柜里发现了一个素色的小纸包。里面装着两罐常见的舒缓药膏,还有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上面详细写着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字迹工整清秀。
课间时,桑古木注意到佐川在座位上小心地揉着脚踝,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当有同学路过打招呼时,他又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容。
午休时佐川凑过来,压低声音:“喂,谦史。”
“嗯?”
“你说……送药膏的人,会不会是……”他的视线又飘向前排。
羽川铃正和同学讨论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本植物图鉴。
“谁知道呢。”桑古木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今天他难得带了便当,里面有炸鸡块、玉子烧和蔬菜沙拉。
佐川的眼睛立刻亮了。
“分我一块!就一块!”
“拿你的配菜来换。”
“成交!”
两人交换了食物。佐川心满意足地嚼着炸鸡块,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是谁送的,总之谢了……啊,我是说药膏。”
“跟我说有什么用。”桑古木吃了一口咖喱,“要谢就去谢该谢的人。”
佐川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预选赛只剩两周。
佐川的训练量有增无减。桑古木好几次看到他在放学后还一个人留在田径场,反复练习起跑和冲刺。脚踝上的绷带从白色换成肤色,缠得更隐蔽了,但走路时那细微的不协调感骗不过熟人。
羽川铃又放了一次药膏,这次还附了一小包冷敷贴。
牧野月海偶尔会在古典文学部问起情况,但从不直接干涉。她只是听着,偶尔给点建议,大多数时候只是泡茶,翻书,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六月中旬的某个周四,桑古木在放学后去了田径部。
预选赛前的最后一次校内计时赛。佐川要跑百米和两百米两项。
田径场边围了不少人,有田径部的成员,也有闻讯来看热闹的学生。桑古木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看见牧野月海和羽川铃也在不远处。羽川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牧野月海则平静地眺望着起跑线。
发令枪响。
佐川的起跑一如既往地迅猛。他在前三十米就确立了领先优势,步伐有力,摆臂幅度完美。弯道进入直道,最后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桑古木屏住呼吸。
二十米。
佐川的节奏突然乱了半步。很微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但他没有减速。
最后十米,五米,冲线。
计时器停在10秒88。不错的成绩,但比他的最好成绩慢了0.2秒。
佐川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多跑了十几米,然后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像雨一样滴落。
桑古木看见他摸了摸右脚脚踝。
“谦史君。”
牧野月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嗯?”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她说得很轻,“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摔倒的时候,伸手拉一把。”
桑古木沉默地看着远处正在接受队友拍肩祝贺的佐川。
那家伙笑得很灿烂,比六月的阳光还刺眼。
预选赛当天,天气阴沉。
地区预选赛在东京都内的综合运动公园举行。田径场比学校的标准许多,看台上坐满了各个学校的选手和支持者。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桑古木和牧野月海坐在和光高中的应援区。羽川铃因为家里有事没能来,但一小时前还在Line群里发了加油的表情。
佐川已经通过了预赛和半决赛,成绩稳定在10秒90左右。不算他的最佳状态,但足以进入决赛。
决赛选手入场了。
佐川在第六道。他做着最后的拉伸,表情平静,但桑古木注意到他深呼吸的次数比平时多。
各就各位。
预备——
枪响。
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佐川的起跑依旧出色,前三十米排在第二,与第一的选手几乎并驾齐驱。
弯道。进入直道。最后六十米。
桑古木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佐川开始加速。他的步频加快,步幅拉大,逐渐逼近领先的选手。四十米,三十米,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小。
看台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二十米。
佐川几乎与第一名齐平。他的表情因用力而狰狞,眼神死死盯着终点线。
十米。
就在这时,他的右脚落地时突然软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踉跄,但在全速冲刺的状态下,这一点失衡就足以毁掉一切。
佐川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他咬紧牙关,试图调整,但节奏已经乱了。左脚蹬地的力量因此分散,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最后五米,被旁边的选手反超。
冲线。
佐川几乎是跌过终点线的。他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大屏幕。
成绩显示:
1位: 10秒76
2位: 10秒78
0.02秒之差。
佐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懊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就像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慢慢跪了下去,右手撑在跑道上,低着头。有队友跑过去拍他的肩,他只是摇头。
桑古木看着这一幕,心里某处沉了下去。
当晚八点多,桑古木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在整理下周的笔记,熏香在桌角静静燃烧,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息。
解锁屏幕,是Line的提示。点开一看,桑古木的心脏差点停跳——
消息来自佐川和也。
那一瞬间,桑古木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等等,按原作这段剧情不是发给羽川铃的吗?我怎么突然就变成女主角待遇了?这剧情偏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手指微颤地点开消息。
然后松了口气。
消息发在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群名是牧野月海某天随手改的「古典文学部与其家属们」,佐川抗议过好几次,但没人理他。
佐川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输了。”
后面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贴图。
桑古木盯着屏幕。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羽川铃先回复了:“佐川同学,请不要太过自责……你今天已经非常努力了。”
牧野月海也出现了:“第二名是很好的成绩。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佐川没有回复。
羽川铃又发了一条:“那个……如果需要的话,我家里还有一些舒缓的药膏,明天可以带给你。”
还是没回复。
桑古木看着这些消息,叹了口气。他能想象佐川现在的样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或者根本不想回。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
他问:“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消息发出后,群里又安静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
佐川回复了:“炸鸡块,谢谢。ԅ(¯﹃¯ԅ)”
桑古木看着那个熟悉的颜文字,咧了咧嘴。
——你小子恢复得还真快。
他回复:“……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明天中午自己带主食。”
“诶——怎么这样——”
“再多说一句就连炸鸡块都没了。”
“我错了!桑古木大人!(´;ω;`)”
桑古木放下手机,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腿肉,腌制一夜正好。
他一边准备调料一边想,佐川那家伙现在应该还在懊悔,还在不甘心,但至少还能在群里耍宝,还能想着明天的炸鸡块。
这就够了。
一步一步来吧。桑古木把鸡肉放进腌料里,盖上保鲜膜。我就不信我上辈子一个老社畜,还管不了你一个臭小子了。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远处车站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银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