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三
周三上午,佐川和也的座位依然空着。
课间休息时,羽川铃站在一年B组教室门口,眼神不安地望着那个空座位。她看见桑古木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佐川同学今天还是没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桑古木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按照原作剧情,佐川会在下午出现,直接去田径部递交退部申请。
“他会来的。”桑古木说,“下午一定会去田径部。”
“你这么确定?”
“如果不来,”桑古木耸耸肩,“我就带着他那些对手们去他家堵门。要是佐川敢不来,他们就会就冲进佐川家把人拖出来。”
羽川铃眨了眨眼,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时候,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牧野月海发来的Line消息:「午休时间来古典文学部,我有些发现。」
午休铃响后,桑古木和羽川铃立刻前往古典文学部活动室。
推开门时,他们看见牧野月海正趴在桌上,似乎在小憩。听到开门声,她慢慢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还带着些许困意。
“抱歉,有点累。”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熬夜查资料这种事……确实蛮辛苦的。我才熬了两天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看向桑古木,勉强笑了笑。
“从这方面来讲,之前那么能熬夜的桑古木君,也算是个人才了。”
桑古木没有接这个调侃。他和羽川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学姐的下文。
牧野月海从桌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各种剪报、打印文件和手写笔记,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我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关于佐川健一郎——也就是佐川君父亲——当年禁药风波的真相。”
羽川铃微微前倾身体,桑古木也集中了注意力。
牧野月海翻开第一页,那是一张泛黄的体育报纸复印件,标题正是他们周六看到的那条新闻。
“首先,最重要的结论。”她用手指点了点标题下方的小字,“根据我查到的法院记录、体育协会的正式文件,以及当年几位相关人员的采访,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佐川健一郎有服用禁药。”
羽川铃睁大了眼睛。
“那为什么……”
“因为波及效应。”牧野月海翻到下一页,那是一份团队名单的复印件,“当时佐川健一郎所在队伍的主将——他的前队友,被查出使用禁药。整个队伍都受到了调查,而健一郎先生当时正因为脚踝严重伤病在接受治疗。”
她指着名单上一个被圈出的名字。
“治疗期间,他使用了多种处方药来缓解疼痛和促进恢复。其中一些药物含有当时禁药名单上的成分——但这是医生开的,有完整的医疗记录,属于合法使用。”
桑古木明白了:“所以是误会?”
“不完全是误会,更多的是……捕风捉影。”牧野月海继续翻页,“问题出在伤愈复出后。健一郎先生的成绩大幅下滑,再也回不到受伤前的水平。这时候,一些媒体和竞争对手就开始散布谣言,说‘他之前的成绩都是靠药物,现在不用药就不行了’。”
她的手指停在一篇报道的标题上:《天才陨落:药物还是伤病?真相?》
“没有证据,但也没有人能否定。体育界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沾上这种嫌疑,就很难彻底洗清。”牧野月海的声音很平静,“健一郎先生抗争了半年,但成绩一直上不去,谣言却愈演愈烈。最后他选择了退役——不是因为被禁赛,而是因为心灰意冷。”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着文件夹的纸页。
“所以……”羽川铃小声开口,“佐川同学的父亲,其实是清白的?”
“至少从官方记录来看,是的。”牧野月海合上文件夹,“他是因为伤病和谣言的双重打击,带着遗憾离开赛场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对儿子说明真相——太复杂,也太痛苦了。”
她看向桑古木。
“我觉得佐川君需要知道这些。不是作为放弃跑步的借口,而是作为……理解父亲的起点。”
就在这时,牧野月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
“佐川来了。”她说,“刚刚给田径部的教练交了退部申请书。”
桑古木立刻站起身。
“那么,”他说,“我们去见见他吧。”
田径部活动室外,佐川和也正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穿着校服,但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三人走过来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你们是来劝我不要放弃跑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牧野月海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再考虑一下,而不是冲动的做出决定。”
佐川接过文件夹,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关于你父亲退役的事情。”牧野月海解释道,“他自己可能有些话说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你需要了解一下真相。”
佐川翻开文件夹,开始阅读。他的目光在第一页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接着他一页页翻下去,速度越来越慢。
活动室外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佐川合上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相信我的父亲当时没有服用禁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是这次……大概是我自己跑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空洞。
“这几天晚上,每次躺在床上,我都会想——我到底在为什么而跑?为了父亲的梦想?那如果那个梦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为了赢?可我已经输过了。为了……”
“为了快乐呢?”
羽川铃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佐川转过头看着她。
“在奈良的时候,”羽川铃继续说,手指轻轻捏着裙摆,“我在公园里看到过……你跑步时的样子。那时候你的表情,是发自内心地享受奔跑。”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佐川的眼睛。
“我跟田径部的教练和同学们聊过。他们都说,佐川君训练时虽然很拼命,但冲过终点线时总会笑——不是胜利的笑,而是单纯因为‘跑得很痛快’的笑。”
羽川铃的脸有些红,但语气很坚定。
“我觉得……那种对奔跑的热爱是真实的。一时的疲惫可以用休息来缓解,但是不应该就这么直接放弃跑步。因为那是你喜欢的事啊。”
佐川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让桑古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终于,佐川抬起头,看向桑古木。
“那么谦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又准备了什么?”
桑古木耸了耸肩。
“就算你要放弃跑步,”他说,“也要跑完最后一次。今天放学后,田径场,我给你安排了对手。”
“对手?”佐川一愣。
桑古木笑了。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坚定的笑容。
“没错,对手。”他说,“预选赛的前八名,除了两个实在来不了的,其他五个人都会来。包括秋山翔太。”
佐川的眼睛微微睁大。
“秋山……他会来?”
“不但会来,还说要‘骂醒你’。”桑古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有铃木达也,他录了一段话,让我务必放给你听——不过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那家伙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
佐川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丝……动摇?
“为什么……”他喃喃道,“他们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桑古木收起手机,“我觉得你应该当面问他们。”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十分。距离放学还有三个多小时。
“放学后,四点半,田径场。”桑古木看着佐川,“来不来随你。不过如果你不来,那些家伙可能会很失望——毕竟他们可是专门请了假,或者调整了训练计划过来的。”
佐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考虑一下。”
“考虑可以,”桑古木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但别考虑太久。铃木那家伙说了,四点三十五分你如果还没出现,他就去广播室用全校广播喊你名字。”
佐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那种。
“他还真干得出来……”
“他绝对干得出来。”桑古木肯定地说,“所以,四点三十,田径场见。”
三人离开了田径部活动区。走到教学楼拐角时,羽川铃小声问:“他真的会来吗?”
“会。”桑古木说,“因为他是佐川和也。就算要放弃,也会堂堂正正地站在跑道上放弃。”
牧野月海在一旁轻轻笑了。
“那我们呢?下午要做什么?”
桑古木想了想。
“学姐,能麻烦你帮忙跟田径部的教练商量下布置场地吗?不需要太隆重,但至少……像个正式的送别?”
“送别?”牧野月海挑眉。
“如果他还是决定退部,那这就是他作为田径部员的最后一场比赛。”桑古木说,“应该有个像样的结尾。”
牧野月海点点头:“交给我吧。”
“羽川同学,”桑古木转向羽川铃,“能麻烦你去通知田径部的同学们吗?如果愿意的话,放学后可以来观战——但不要给佐川压力,就说……只是来看一场练习赛。”
“好、好的。”羽川铃用力点头。
桑古木走向教学楼,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六月的午后,阳光正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会很漫长。
但四点三十,一切都会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