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然后就跑到大小姐的家里
不得不说,柴犬是一种很有气质的犬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尤其是眼前这只黑色的阿柴。它端正地坐在客厅中央的绒毯上,背部挺直,前肢并拢,脑袋微微扬起,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刚洗完澡的桑古木谦史。
它的皮毛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耳朵立得笔直,尾巴卷曲在背上,整个姿态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威严。
——总感觉它随时都会张嘴说出“少年,你渴望力量吗”这种话。
桑古木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与那只柴犬保持着对视。他在心中这样想着,试图用这种无厘头的念头来排解自己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家。
上辈子是个普通的社畜,每天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偶尔的社交也仅限于同事聚餐,从来没有机会——或者说从来没有勇气——去异性同事或朋友的家里做客。
这辈子虽然成了高中男生,但过去一周他都在为失眠症和适应新身份而烦恼,更别提什么社交活动了。
而现在,他正身处牧野学姐位于高级公寓楼十七层的家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很柔软,面料是某种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布料,坐下去整个人都会微微陷进去。但他不敢放松,背部挺得笔直,姿势僵硬得像是在参加面试。
压力山大。
客厅很大。桑古木目测至少有四十平米,挑高设计让空间显得更加开阔。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白色和深灰色为主色调,搭配原木色的地板和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大型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一切都在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意料之外的东西真是有够多的。
桑古木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下午他还在为如何解决失眠症而烦恼,现在却坐在学姐家的豪华客厅里,跟一只柴犬大眼瞪小眼。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桑古木被淋了一身之后。
东京四月的傍晚,气温本来就不高,再加上这一身冷水,桑古木能感觉到寒意正从皮肤渗透进身体。他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牧野月海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桑古木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溅了一身水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如果就这么让你直接回去的话,会感冒的。”
桑古木摆摆手,试图表现得轻松些。
“没关系的,我身体还不错——”
“这可不是牧野家的处世之道,”牧野月海打断了他,表情严肃,“如果父亲知道了会蒙羞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引用某种家规。
桑古木愣了一下,然后回以苦笑。
“呃,那什么,有必要说的这么夸张吗?”他挠了挠脸,动作因为湿衣服的束缚而有些僵硬,“我还是直接回去吧,感冒什么的我问题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加班熬夜是常态,偶尔感冒发烧也是自己吃点药硬扛过去,早就习惯了。这辈子虽然被设定为“病弱”,但那主要是因为失眠,身体素质其实并不差。
但牧野月海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的眉毛扬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嚯?”她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高一最出名的病弱系美男子跟我说感冒问题不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你很有讲笑话的天赋哦,桑古木君。”
桑古木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无力。
“啊哈哈……其实那只是因为我睡眠不足而已。”他解释道,希望这个理由能说服对方。
牧野月海歪了歪头,表情变得微妙。
“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设定什么的吧?”她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桑古木心里一惊,但表面维持着平静。
“不,这只是事实。”他认真地说,“所谓的病弱什么的都只是因为我有严重的失眠症而已。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看起来就很虚弱,但实际上身体机能是正常的。”
他希望能用这个解释蒙混过关。
牧野月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更不能直接放你走了。”
没等桑古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逻辑,牧野月海已经转过头,对着他身后的某个方向打了声招呼。
“那么就拜托你了,功刀小姐。”
一个十分冷淡的女性声音响起:
“是,大小姐。”
声音来自桑古木身后,距离很近。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领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然后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诶?”
桑古木发出短促的疑问声。他扭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女士西装的短发女性正单手抓着他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但表情冷漠。她的短发很利落,露出耳朵和脖颈的线条。
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合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姿笔直,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桑古木试着与她交涉。他保持着被拎起来的姿势,艰难地转过头,用尽可能礼貌的语气说:
“那什么,我不会跑的……所以能不能把我放下?”
功刀小姐——应该就是这位女性——用凌厉的目光瞪了过来。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让桑古木瞬间闭嘴。
“冒犯了大小姐的人怎么能随便放走!”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桑古木愣住了。
——啊,突然有游戏那味儿了。
他在心里吐槽。这种“大小姐的保镖/女仆对可疑人物采取强制措施”的剧情,他只在游戏和动漫里见过。而且一般来说,这种剧情应该发生在那种反派恶役千金身上……
等等,恶役千金叫啥来着?
桑古木回忆了一下。哦,三洋绘里。那位刁难女主角的高二学姐。
但牧野月海显然不是那种角色。
悬在半空中的桑古木低头看向下方的牧野学姐。他努力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这也算是‘有趣’且‘无害’的事情吗?”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牧野月海笑了。那个笑容恢复了平时的狡黠。
“嗯,算是‘无害’,但是不够‘有趣’。”她认真地评估道,甚至还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像是在打分,“评估一下的话大概算五分吧。满分是十分哦。”
然后她转向功刀小姐,语气变得温和:
“好了,功刀小姐,他是我的学弟,并没有对我冒犯什么的。不如说因为他帮助了我,所以我现在打算邀请他到楼上坐坐。”
功刀小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松开了手。
桑古木双脚落地,因为突然的失重而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虽然衣服本来就是湿的,再怎么整理也没用。
“是这样吗?”功刀小姐的声音依然冷淡,但她对桑古木微微鞠躬,“真是非常抱歉,这位少年。”
她直起身,目光在桑古木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转向牧野月海,用平板的语气问道:
“大小姐您中意这样的类型吗?”
桑古木的动作顿住了。
——这样的类型是哪样的类型啊。
他在心里累感不爱地吐槽。
牧野月海耸了耸肩,动作自然随意。
“并不是说中意什么的,”她说,语气轻松,“只不过不能让帮了我的人就这样全身湿透的回家吧。”
她转过身,走向公寓楼的大门。那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后有穿着制服的门卫在值班。门卫看到牧野月海,立刻恭敬地点头致意。
“还有,”牧野月海边走边说,声音飘过来,“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直接叫我月海就好,功刀小姐。”
功刀小姐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不,”她的回答简洁而坚决,“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牧野月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功刀小姐一眼。她的笑容里似乎有几分无奈。
“……算了你轻松一点就好。”她最终说道,然后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桑古木,“那么桑古木同学,你不打算来我家坐坐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朋友去家里玩。
“至少我对自己的安全是放心的,”她补充道,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芒,“哪怕桑古木同学兽性大发也会有功刀小姐阻止你——”
她顿了顿,然后说:
“顺带一提我的拳击技巧是跟功刀小姐学的,你要想体验一下原版的强度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
功刀小姐非常配合地以拳击掌,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她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期待。
桑古木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牧野月海看着他,微笑变得有些狡黠。
“当然,如果你坚持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她说,语气轻快,“大不了在你感冒的时候去你家照顾你而已……”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继续说:
“哦,也许你更中意这样的选项?另外,我所掌握的不仅仅是全校同学的社交账号和手机号——他们的住址我也清楚哦。”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容却让桑古木心头一紧。
功刀小姐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寒芒。她上前一步,站在牧野月海身边,用平静但充满压迫感的语气说:
“我功刀,届时一定会一同照顾你的。”
桑古木看着这一幕,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可怕,就不能来个只会心疼我的姑娘吗?
他在心里无力地吐槽。上辈子他梦想中的温柔体贴型女友,显然跟眼前的两位女性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
他翻了个白眼,最终妥协了。
“好吧,”他说,声音里带着认命,“我想接受别人的好意并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