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盐分过量的关心
炸鸡块很好吃。
至少佐川和也吃得很开心。午休时间，他捧着桑古木带来的便当盒，几乎是以虔诚的姿态消灭着里面的炸鸡块、煎饺和蔬菜沙拉。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什么情绪一起咽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桑古木看着好友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
“唔唔……这个炸鸡块，外酥里嫩，调味完美……”佐川含糊不清地评价着，又塞了一块进嘴里，“谦史，你这手艺真的不考虑开个店吗？”
“不考虑。”
“可惜了。”
桑古木靠在椅背上，观察着佐川。这家伙今天看起来……还算正常。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但笑容依旧爽朗，还会跟路过同学打招呼。预选赛的失利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也许真的迈过去了？桑古木在心里想。毕竟佐川的性格向来乐观，一次失败不至于击垮他。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佐川把便当盒还给桑古木，拍了拍他的肩。
“谢啦，明天见。”
“嗯。”
桑古木看着佐川走回座位的背影，那家伙走路时右脚的动作还是有点别扭，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放学后，桑古木照例去了古典文学部。牧野月海今天来得比他早，已经泡好了茶。
“给，这周的份。”她把一个素色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分装好的熏香丸。
桑古木接过，道了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学姐，你觉得佐川那家伙……真的没事了吗？”
牧野月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这种想法太乐观了。”她平静地说。
桑古木一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牧野月海啜了口茶，“那孩子现在表现出来的‘没事’，更像是‘不允许自己有事’。你昨天在群里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他还能用颜文字回复你，对吧？”
“对。”
“那就是了。”牧野月海放下茶杯，“如果一个人真的接受了失败，他的反应会更复杂一些。懊悔，反省，然后重新开始。但佐川君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跳过了接受的部分，直接进入‘必须立刻振作起来’的模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状态下，人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比如，用更严苛的训练来证明自己没事。”
桑古木心里一沉。
“我去看看。”
他抓起书包，快步离开了活动室。
田径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跑圈。
佐川和也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运动衫，步伐沉重但执着。他绕场跑着，一圈，又一圈，眼睛盯着前方，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桑古木站在铁丝网外看了一会儿。
佐川的训练量明显比之前更大了。以前他会在冲刺训练后做放松跑，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那个笨蛋。”桑古木低声嘟囔。
他正准备开口喊人，视线却捕捉到了场边的另一个身影。
羽川铃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手里拿着毛巾和一瓶运动饮料。她站得有些远，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犹豫。短发被傍晚的风轻轻吹动，脸上是那种混合着担心和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佐川又跑完一圈，经过她面前时，羽川铃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
桑古木看到佐川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又接过水瓶喝了一口。两人没有说话，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微妙。
然后佐川把东西递回去，点了点头，又继续跑了起来。
羽川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毛巾。
桑古木松了口气。
果然，乙女游戏的男主角还是得让女主角来治愈。更不用说，按照原作游戏的剧情，羽川铃的选项是“正确选择”——在佐川独自加练时默默递水和毛巾，不说任何安慰的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羽川应该会开始给佐川准备便当了。
桑古木转身准备离开。这样就好，他不需要插手太多。剧情既然在按原作走，那佐川应该能慢慢走出来……
“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吗？”
身旁突然传来声音。
桑古木吓了一跳，转过头。牧野月海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靠在体育馆的外墙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学姐你怎么……”
“跟过来的。”牧野月海说得理所当然，“毕竟我也有点担心。”
桑古木叹了口气：“那不然呢？现在那两个人气氛正好，我虽然不打算接受‘和光高中的丘比特’这个称呼，但总不至于去搅合他们吧？”
“嗯……”牧野月海手指点着下巴，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拉长音。
“拉长音太久了啦，学姐。”桑古木吐槽。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倒也无所谓。”牧野月海放下手，“只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俩可不一定能成哦。”
“喂喂，维纳斯要是在这种时候放弃助攻还泼冷水，可不好吧？”
“倒不是放弃助攻。”牧野月海摇摇头，“只是觉得现在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强扭的瓜不甜。”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步伐从容，像是真的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
桑古木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远处。
佐川还在跑。羽川铃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像一尊安静的雕像，等待着下一次递水。
“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桑古木纠结了一下，最终也转身离开。
第三天放学后，情况出现了变化。
桑古木正在整理书包，准备去古典文学部，佐川突然冲进了教室。他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求救的表情。
“谦史！救命！”
“怎么了？”桑古木停下动作。
佐川把手里一个粉蓝色的便当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配色很用心的便当——米饭做成了小熊形状，周围摆着煎蛋卷、西兰花和几块看起来应该是炸鸡块的东西。
但颜色有点深，尤其是炸鸡块，外层呈现出不自然的深褐色。
“羽川同学的便当……”佐川的声音在颤抖，“她说我大量运动流汗，需要补充盐分……但是这也……太咸了！”
桑古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作游戏里，羽川铃的厨艺确实是个问题。游戏中有“锻炼厨艺”的日常选项可以提升这项技能，但现实中——羽川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自己研究熏香，哪来的时间练习做饭？
而且按照游戏设定，羽川给佐川做便当是个长期事件，会持续好几周，甚至根据厨艺水平的不同有不同CG。如果她一直保持这个调味水平……
“你吃了吗？”桑古木问。
“吃了一口。”佐川表情痛苦，“真的只有一口！然后就灌了整整一瓶水！怎么办？她说以后会经常给我做……”
桑古木看着便当盒里的小熊饭团。米饭被捏得很紧实，海苔表情贴得很仔细，看得出制作者非常用心。
只是调味出了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你想让我做什么？”桑古木问。
“教教我！”佐川双手合十，“怎么才能在不伤害羽川同学的前提下，让她别再放那么多盐了？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桑古木思考了几秒。
直接告诉羽川“你做饭太咸”肯定会伤害到她。但让佐川继续吃这种盐分超标的便当，对健康也不好。而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按照原作剧情，这会是个长期过程。
“周五有家政课对吧？”桑古木突然想起课程表。
“对啊，怎么了？”
“也许可以趁那个时候……”桑古木摸着下巴，“家政课一般是分组操作，如果我能和羽川分到一组，或许可以‘顺便’指导一下调味的问题。”
“能行吗？”
“试试看。”桑古木开始收拾书包，“在那之前，你只能……嗯，多喝水了。”
佐川哀嚎一声，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周的家政课，桑古木的“计划”意外顺利。
老师宣布分组时，他刚好和羽川铃分到了同一组。今天的课题是“家常晚餐”。
羽川铃看起来有些紧张。她系好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羽川同学之前做过饭吗？”桑古木一边准备食材一边问。
“做过一些……但不是很熟练。”羽川铃小声说，“之前一直忙着研究草药和熏香，没什么时间练习。”
果然如此。桑古木心里有了数。
“今天的课题是味噌汤和煎鱼。”他指了指食材，“我们先从味噌汤开始吧。”
两人开始动手。羽川铃处理豆腐和海带的动作很仔细，但轮到调味时，她明显犹豫了。她舀了一大勺味噌，正要往锅里放，桑古木开口了。
“味噌的量，可以先少放一点。”他示范着舀了半勺，“尝过味道后再决定要不要加。调味料不是越多越好，适量才是关键。”
羽川铃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
她按照桑古木的指导，先放了半勺味噌，搅拌均匀后尝了尝，又加了一点。最后的味噌汤味道适中，不会过咸。
接下来是煎鱼。桑古木注意到羽川铃在撒盐时，手抖得很厉害——不是紧张，而是习惯性地想多放。
“盐的话，这样大概就够了。”桑古木用手比划了一个小撮的量，“鱼肉本身有鲜味，盐主要是提鲜，不是盖过鱼的味道。”
羽川铃照做了。她撒盐的动作很小心，结束后还特意看了看桑古木，像是在确认。
桑古木点了点头。
煎好的鱼色泽金黄，咸淡适中。羽川铃看着成品，脸上露出了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桑古木同学。”她小声说。
“不客气。”桑古木顿了顿，装作随意地补充道，“其实调味这件事，有时候会因为太关心对方而失控。比如担心运动量大的朋友盐分不足，就会不自觉地多放盐。”
羽川铃的手停顿了一下。
“……是这样吗？”
“嗯。不过人体需要的盐分是有限的，过量反而不好。”桑古木把煎鱼装盘，“适量的关心，也许比过量的更好。”
羽川铃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周一的午休，佐川战战兢兢地打开便当盒。
还是小熊饭团和煎鱼，但颜色正常了许多。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煎鱼，眼睛亮了起来。
“咸淡……刚好！”他压低声音对桑古木说。
“那就好。”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家政课顺便指导了一下。”桑古木说，“不过别高兴太早，她的料理还在进步阶段。”
“至少能吃了！”佐川如释重负，开始认真吃饭。
羽川铃来收便当盒时，佐川真诚地说：“今天的便当很好吃，谢谢。”
她的脸微微泛红，抱着便当盒快步离开，但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午休结束时，桑古木在走廊上遇到她。
“羽川同学。”
“啊，桑古木同学……”羽川铃停下脚步。
“便当的事，佐川说很好吃。”桑古木说，“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多尝试不同的菜式，比如蔬菜的比例可以多一些，或者试试不同的烹饪方法。”
羽川铃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用太勉强。”桑古木补充道，“慢慢来就好。”
羽川铃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嗯。”
下午放学后，桑古木又去了操场。
有几天了。按照原作剧情，也该到了有所突破的时候了。
佐川的训练依旧刻苦，但动作中少了前两天的焦躁感，多了些沉稳。羽川铃还是站在老位置，手里拿着运动饮料和毛巾。
佐川完成一组间歇跑，走回来时，羽川铃上前递过饮料。
这次他没有立刻喝。他接过瓶子，握在手里，看着跑道远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地上。
羽川铃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佐川突然开口，声音很低，背对着羽川铃。
“……你为什么要来？”
羽川铃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什么？”
佐川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为什么每天都来？”他问，“我输了比赛，训练状态也不好……为什么还要来给我送水递毛巾？”
羽川铃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然后又抬起头。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佐川同学在努力。所以我觉得，应该有人看着你努力的样子。”
佐川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转身，走向起跑线。这次他的脚步似乎轻了一些。
桑古木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破冰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裂缝，但至少开始了。
他转身离开田径场，走向古典文学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铺开。
一步一步来吧。桑古木想。
料理的问题解决了第一步，心理的问题也开始有转机。
至于接下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毕竟现实不是游戏，没有预设好的剧情线。
但也许，这样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