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黄金周结束
傍晚五点,桑古木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他合上最后一本作业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子。
对面,佐川还在奋斗。国文作业刚写完,现在正在对付数学题。羽川铃坐在他旁边,用草稿纸一步步演示解题过程。
“这里要先用这个公式,算出角度,然后……”
“等等等等,为什么这里要这样算?”
“因为题目给的条件是……”
桑古木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旅馆的庭院里亮起了石灯笼。隐约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黄金周期间,奈良的夜晚总是很热闹。
他看了看时间。
该去工作了。
“我晚上有前台值班。”他对两人说,“佐川,你继续写。羽川同学,麻烦你了。”
羽川铃抬起头,笑了笑。
“不麻烦。佐川同学很努力。”
佐川从作业堆里抬起头,表情悲惨。
“谦史……能不能跟早苗小姐说一下,我今天请个假……”
“不能。”桑古木无情拒绝,“你自己答应的打工,自己负责。”
“可是作业……”
“所以你要抓紧时间。”桑古木说,“我工作到九点,九点到十一点你去收个尾就行。”
佐川哀嚎一声,又把头埋进了作业里。
桑古木离开休息室,去换上浴衣。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客人已经出门去享用晚餐或参加夜晚的活动了。他走到前台,早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今晚客人不多,主要是办理一些晚归客人的登记。”早苗交代道,“还有,下川夫人说她晚上会出去见朋友,大概十点回来,记得让轮班的人留个门。”
“知道了。”桑古木点头。
傍晚的前台工作确实清闲。偶尔有客人进出,大多是询问附近的餐厅或景点。桑古木一边处理这些简单的请求,一边在脑子里回顾今天的调香过程。
香气确实很接近了。
而且牧野学姐的那个表情……那个流泪的瞬间。
他想起老妇人下川夫人的话:“你和牧野太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也许对于牧野月海来说,复刻母亲的熏香,不仅仅是解决他的失眠问题,也不仅仅是完成一个研究课题。
那是一种连接。
与已逝母亲的连接,与过去记忆的连接。
桑古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辈子自己……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想要抓住某个人留下的痕迹的感觉了。
“桑古木君?”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牧野月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已经换回了常服——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看起来刚结束工作,准备外出。
“学姐要出去?”
“嗯,和下川夫人约了喝杯茶。”牧野月海说,然后笑了,“她说想多跟我聊聊母亲的事情。而且……”
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香囊,递给桑古木。
“这是今天调制的熏香,装在这里了。今晚试试效果。如果睡眠质量好,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批量制作了。”
桑古木接过香囊。深蓝色的丝绸面料,上面用银线绣着简单的花纹,大小刚好可以握在掌心。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和今天下午在休息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谢谢学姐。”
“不客气。”牧野月海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前台就拜托你了。”
桑古木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把香囊小心地放进浴衣的内袋。
晚上九点,桑古木结束值班,回到休息室。
推开门时,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场景。
佐川和羽川铃正面对面坐在矮桌旁,作业本和课本摊了一桌,但两人都没有在写作业,而是在聊天。
佐川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表情兴奋。羽川铃托着下巴,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桌上放着两个空茶杯,还有一小碟吃了一半的和果子。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谦史!你回来了!”佐川说,声音比平时更高一些,显然情绪很好。
“作业写完了?”桑古木问,走到桌边。
佐川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还、还差一点……数学写完了,英语作文刚开头,社会科的报告……”
“也就是说,还有一半没写。”桑古木总结道。
佐川干笑了两声。
“但是!多亏了羽川同学的帮忙,我写作业的速度快多了!她说剩下的明天上午可以写完!”
羽川铃点点头,脸微微发红。
“佐川同学很聪明,一点就通。只是之前没掌握方法……”
桑古木看了看时间。
“羽川同学该回去了吧?这么晚了。”
“啊,是的。”羽川铃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答应祖母要回去吃晚饭的,已经打电话说会晚一点……”
“我送你!”佐川立刻跳起来,“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羽川铃愣了一下。
“可是作业……”
“回来再写!”佐川拍胸脯,“而且送完你回来,我正好可以清醒一下头脑,效率更高!”
他说得理直气壮。
桑古木看着两人,没说话。
羽川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麻烦佐川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佐川咧开嘴笑,然后看向桑古木,“谦史,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
说完,他抓起一件外套,跟着羽川铃走出了房间。
纸门轻轻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桑古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作业本和课本。佐川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但比刚开始时工整了一些。数学作业本上,最后几道题的解题步骤清晰,显然是认真写的。
英语作文刚开了个头,只有两行字,但语法正确,用词也还恰当。
社会科的报告……还没动笔。
桑古木摇摇头,把作业本叠整齐,放在桌角。
然后他取出牧野学姐给的香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香气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柑橘与岩兰草的和谐,陌生的是……那种完整感。之前的试用版总是差一点,像是拼图少了一块。而这个香气,是完整的。
他正出神,纸门又被拉开了。
牧野月海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她看到桑古木一个人,挑了挑眉。
“佐川君呢?”
“送羽川同学回家了。”
“哦?”牧野月海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种熟悉的狡黠光芒又回来了。
她走到桌边,看到叠好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桑古木手里的香囊。
“在试香气?”
“嗯。”桑古木把香囊放回口袋,“学姐和下川夫人聊得怎么样?”
“聊了很多。”牧野月海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母亲在京都开店时的事情,她调香的习惯,她喜欢的香料……下川夫人记性真好,连母亲常说的话都记得。”
她喝了口茶,然后看向桑古木。
“她还说,母亲后期调香时,总是说想调出一种‘能让孤独的人感到温暖’的香气。”
桑古木愣了一下。
牧野月海笑了。
“所以这个熏香能帮到你,也许不是偶然。”
她顿了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桑古木。
“桑古木君现在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什么想法?”桑古木歪了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脸色一正。
“学姐,我再强调一遍,我跟佐川只是普通的死党关系,跟漫研部的二创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让牧野月海的肩头耸动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强忍着笑,但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她。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放下手,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其实我知道学姐想说什么,”桑古木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是现在的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而已。先能睡个好觉再说吧,等能够好好睡觉了,再去考虑这些。”
“嗯哼~”牧野月海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明明之前还跟我说过担心维纳斯的幸福应该怎么办,现在丘比特君自己的幸福就不考虑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桑古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又在偷偷给自己长大辈啊,学姐。”
“倒不是我在长,”牧野月海轻飘飘地说,“而是你之前干的那几件事让你确实获得了这个称号哦,丘比特桑古木君。”
她数着手指:“帮中村同学递情书——虽然搞砸了;调解山本同学和佐藤同学和好;现在佐川君和羽川同学……”
“他们只是朋友。”桑古木打断她。
“现在是朋友。”牧野月海纠正道,然后笑了,“不过你说得对,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好了,我也该回房间了。明天是黄金周最后一天,我们要准备回东京了。记得试用熏香,明天告诉我效果。”
“好的。”桑古木点头。
牧野月海拉开纸门,但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丘比特君。”
“又怎么了?”
“有时候,幸福不是等来的,而是发现的。”她轻声说,“就像香气——你闻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你还没注意到而已。”
说完,她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桑古木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香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庭院里,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石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香囊,然后小心地打开。
深褐色的粉末,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柑橘的清新,木质的温暖,树脂的甜润,还有那一点点星光般的番红花。
这是复刻成功的版本。
今晚,他就能知道效果如何了。
桑古木将香囊重新系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佐川回来了。
纸门拉开,佐川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送羽川同学回房间了。她人真的很好,又聪明又温柔……”
他脱下浴衣外套,挂在衣架上。
“谦史,明天我们就要回东京了吧?”
“嗯。”桑古木点头,“下午的新干线。”
“有点舍不得呢。”佐川在榻榻米上坐下,“奈良真好,旅馆也好,温泉也好,鹿也好……”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不过回去也好。可以继续训练了。关东预选赛,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桑古木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说:“先写完作业吧。社会科报告还差很多。”
佐川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啊……对哦……”
他认命地拿起笔,继续和作业搏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