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以说被狗同情什么的太怪了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崭新的浴衣——浴衣是深蓝色的,面料柔软,尺寸意外地合身。据牧野月海说,这是为客人准备的备用衣物,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现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湿衣服已经被功刀小姐拿去烘干,头发还带着湿气,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桑古木低声呻吟,为今天发生的各种超出认知的事情感到头疼。
从下午的“战术会议”,到雨中的对话,再到被拎起来,最后是现在坐在学姐家的客厅里——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那只黑色的柴犬似乎理解了他的烦恼。它从绒毯上站起来,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沙发边,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桑古木身边。
桑古木低头看去。
柴犬坐在他旁边,抬起前腿,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慰他。
桑古木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不是,要被狗同情什么的,我也太惨了吧。”他无奈地说,但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揉了揉柴犬的脑袋。
柴犬的毛很柔软,手感很好。它似乎很享受被抚摸,眯起了眼睛,咧开嘴巴,尾巴轻轻摇晃。
桑古木的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再次打量这个豪华的客厅。
——不过话说回来,学姐的家也太夸张了……
他之前已经注意到客厅的大小和装修,但现在仔细看,还能发现更多细节。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电视下方是简约的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一些装饰品和几本书。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钢琴盖是合上的,上面放着一盆小型绿植。
客厅的一侧有楼梯通往上层,显然这间公寓是复式结构。桑古木刚才洗澡的客房在一楼,带独立的浴室,浴室里有按摩浴缸和干湿分离的设计。
——在这种高级公寓里拥有两层配置的大房间,简直就是高层别墅嘛……而且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带浴室的客房什么的……
桑古木想起自己上辈子租的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公寓,卫生间小得转身都困难,洗澡时要特别小心才不会碰到墙。
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吐槽: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牧野月海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换掉了校服,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布料看起来很柔软。
她怀里抱着桑古木的制服,制服已经被烘干,叠得整整齐齐。
听到桑古木的吐槽,她挑了挑眉。
“贫穷?”她走到沙发边,在桑古木旁边坐下,与他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我记得桑古木君的父亲不是做银行家的吗?”
她把叠好的制服放在沙发扶手上。
桑古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游戏设定。在《星光下的约定》里,桑古木谦史的家庭背景设定是“银行家之子”,属于富裕阶层。
“银行家也不会住在这么夸张的房子里啦。”他含糊地回答,试图蒙混过去。
牧野月海没有追问。她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动作随意自然。洗完澡后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居家的放松感。
桑古木注意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那是一种清新淡雅的味道,柑橘系为主,混合着一点花香。
——唔?香气?我似乎在哪闻到过这种香味……
他陷入沉思,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记忆。昨天在草坪上,他确实闻到了香气,然后睡着了。但当时他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记忆很模糊。
牧野月海放下毛巾,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要向你道歉,”她说,声音比平时轻柔一些,“刚刚我大概有些情绪化了,如果让你感到不快的话实在是对不起。”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那一拳也有点……嗯,冲动了。”
桑古木摇摇头。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能理解牧野月海当时的反应。被人用“攻略”来形容,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快——那像是在否定她的真实性和独立性,把她当成了一个游戏角色。
“不,也谈不上不快什么的,”他说,语气诚恳,“只是单纯的有点紧张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从被拎起来,到被邀请来家里,整个过程都让他神经紧绷。
牧野月海似乎感到几分好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第一次进女孩子的家?”她问,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芒,“这不是还没让你进我的房间嘛。”
桑古木的脸微微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浴衣的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也许二者都有吧。”他含糊地回答,然后顺势抱起了身边的柴犬——这只狗子似乎因为被揉头很舒适,所以直接黏上了他,现在正趴在他腿上。
牧野月海看着这一幕,笑容更加明显了。
“安啦,不用那么紧张,”她说,语气轻松,“现在的话只有我、功刀小姐还有你怀里的鲁道夫在家里的。”
桑古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柴犬。
“鲁道夫?”他重复道。
“嗯,它的名字。”牧野月海伸手摸了摸柴犬的脑袋。
鲁道夫——或者说鲁道夫一世,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王朝的奠基人。桑古木在上辈子的历史书里读到过这个名字。
给柴犬起这种名字,确实很有“牧野家”的风格——等会儿,牧野家是什么风格啊?有钱人家?
“是我父亲起的名字,说是取自他很喜欢的一匹赛马的名字来着,那匹赛马确实也被称作皇帝来着。”
像是看懂了桑古木在想什么,牧野月海补充道。
——结果是那边的皇帝吗?
桑古木揉了揉鲁道夫的脑袋,狗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说起来,”他想起刚才的疑问,“功刀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你家的女仆吗?”
他问得比较直接。因为从功刀小姐的言行举止来看,她确实很像传统意义上的“女仆”或“管家”,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牧野月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话语。
“这件事要说的话可能就比较长了……”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功刀小姐是我父亲公司的员工,也算是我父亲的再婚对象吧。”
桑古木的动作顿住了。
“再婚对象?”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惊讶。
牧野月海点点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嗯,所以我才让她不要叫我大小姐什么的……”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不然很奇怪呀。哪有未来继母叫继女‘大小姐’的。”
桑古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搅合进了什么复杂的事情里。先是失眠症和游戏剧情,然后是牧野月海复杂的家庭关系……
他捂住脑袋,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鲁道夫在他怀里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他。
——所以说被狗安慰什么的……算了。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璀璨,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海。室内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还有鲁道夫平稳的呼吸声。
牧野月海看着桑古木,突然笑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又不是什么悲惨的故事。我父亲和功刀小姐是正常恋爱,我母亲去世很多年了,父亲再婚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虽然功刀小姐确实有点……嗯,太认真了。总是坚持要叫我‘大小姐’,坚持要履行‘保护大小姐’的职责,怎么说都不听。”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无奈,但眼神是温和的。
桑古木松开捂着头的手,看着牧野月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学姐的了解确实太少了。游戏里的她只是个功能性的角色,但现实中的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烦恼。
“抱歉,”他说,语气认真,“我不该问这么多的。”
牧野月海摇摇头。
“不,没关系。”她说,“反正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功刀小姐的存在,毕竟她有时候会来接我放学。”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要喝点什么吗?”她回头问道,“红茶?果汁?还是热可可?你刚淋了雨,喝点热的会比较好。”
桑古木想了想。
“红茶就好,谢谢。”
牧野月海点点头,消失在厨房的门后。很快,里面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杯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桑古木坐在沙发上,继续抚摸着怀里的鲁道夫。狗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快要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