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点对话

周四午休，天台。

桑古木谦史看着坐在对面的佐川和也，后者正毫不客气地从他便当盒里夹走最后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你倒是真不客气。”桑古木撇了撇嘴。

佐川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还不是因为桑古木你做的饭太好吃。而且我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就当是补偿了。”

“那是你自己作的。”

佐川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他吃完玉子烧，又喝了口水，然后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七月初的天空很蓝，几缕云丝像被随手画上去的白色痕迹。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桑古木吃的是简单的饭团，里面夹了梅干和鲣鱼碎，咸酸的味道很开胃。他慢慢咀嚼着，等佐川开口——他知道这家伙有话要说。

果然，吃完饭后，佐川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嚷嚷着要去训练或者赶作业。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缓缓开口。

“昨天跑完之后，我想了很多。”

桑古木没接话，只是继续吃着饭团。

“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其实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佐川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那种活力过剩的状态完全不同，“父亲的事，禁药的传闻，我这几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这些问题还在转。”

他顿了顿。

“但哨声响起的那一刻，这些东西突然就消失了。不是想通了，而是……顾不上想了。身体自己动起来，眼睛盯着前方，耳朵里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佐川放下手，坐直身体，看向桑古木。他的眼神很认真，有种罕见的澄澈。

“冲过终点线后，我弯腰喘气的时候才意识到——我还是喜欢跑步的。不是喜欢赢，不是喜欢被人夸，也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梦想。就是喜欢跑步这件事本身。”

他试着描述那种感觉，手势有些笨拙。

“当风吹过耳边的时候，当脚步踏在跑道上的时候，当全力冲刺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属于自己的快乐。跟胜负无关，跟别人怎么看无关。”

桑古木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你怎么突然这么文艺了？”他吐槽道，“是被铃木的大嗓门震坏了脑子？”

佐川眨了眨眼，表情有点窘迫。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他抓了抓头发，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清了两次嗓子才开口。

“那个……谦史。谢谢你。”

桑古木打了个寒战，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怪恶心的。要谢的话，你应该去谢羽川和牧野学姐。羽川为了你跑遍了田径部，学姐熬夜查资料，她们做的比我多得多。”

佐川却摇了摇头。

“她们愿意为我做这些，本质上是因为你。”他说得很肯定，“如果不是你牵的头，她们可能也会关心，但不会做到这个程度。我佐川和也自己可没那么大面子，能让两个女孩子这么跑来跑去。”

他用手肘顶了顶桑古木的肋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桑古木挑眉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哈……”佐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虽然你老是讽刺我是个笨蛋，但是你自己也跟名字里一样，是根木头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别再拿你那套睡眠不足的借口了。羽川跟牧野学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古木叹了口气，把便当盒盖好。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远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隐约能听到哨声和嬉笑声。

“那你呢？”他反问，“之前在奈良的时候，你跟羽川不是相处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们会有点进展。”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佐川立刻指出，然后愣了一下，“等等，所以你更倾向于学姐？”

桑古木咧了咧嘴，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望天，云丝慢慢飘移，形状不断变化。

从结果上来讲，他确实过度介入了这个事件。

原作游戏中，这段“父亲禁药风波-雨中冲突”的剧情，应该是佐川和羽川感情升温的关键转折点。女主角的陪伴和开导，会让佐川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

但现在，关键台词被他抢了，关键事件也由他完成了，连整个事件链的结局都变成了他介入后的全新版本。原本应该属于羽川的戏份，被他这个穿越者占据了大半。

“学姐大概没把我当恋爱对象吧。”桑古木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她只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而已。至于羽川……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对恋爱感情有意识的那一步。”

佐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嚯嚯，你还真是大言不惭的。”佐川笑出声，“讲得你好像很懂女人心一样。”

桑古木有些恼羞成怒：“干嘛，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自己就懂了？”

“至少比你这根木头强点。”佐川伸了个懒腰，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弧线，“不过说真的，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就是咯。”

“现在应该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吧。”桑古木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你已经浪费了四天时间，而期末考试就在下周。数学小考48分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论恋爱话题？”

佐川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一想到伊势山老师那张严厉的脸，还有那份满是红叉的卷子，整个人蔫了下来。

“呜……别提醒我这个……”

“不提醒你，难道等你暑假来补课的时候再提醒？”桑古木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今天放学后老地方，古典文学部。把数学和英语的薄弱点过一遍，至少要把基础题的分拿到。”

“是……”佐川有气无力地应道。

天台的门被推开，几个二年级的学生说笑着走出来。看到桑古木和佐川，他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走到另一边去了。

桑古木拿起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佐川还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不再是前几天那种阴郁沉重的样子，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到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些。

“喂。”桑古木叫了他一声。

“嗯？”

“退部申请，撤回来了吗？”

佐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早上训练前就去教练那里拿回来了。”他顿了顿，“不过我跟教练说了，接下来一周要优先复习期末考，训练量会减少。”

“明智的选择。”

桑古木推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佐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关于牧野学姐和羽川同学的问题。

学姐确实很聪明，通透得让人有时候觉得她早就看穿了一切。她的关心和帮助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过度，也不会不足。

就像这次，她查清了佐川父亲的事，却没有直接告诉佐川该怎么做，只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

这样的学姐，真的会对他这个“老气”的学弟有超越友谊的想法吗？

桑古木觉得可能性不大。

至于羽川同学……她温柔，细心，善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为了朋友的事情奔走，也能为了改善厨艺认真练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但她对佐川的感情，似乎真的停留在“好朋友”的阶段。而对他桑古木……已经没有触发桑古木线剧情的flag了啊。

桑古木摇了摇头。暂时不想这些了。

走到二楼时，他遇到了正从教室出来的羽川铃。她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见桑古木时眼睛亮了一下。

“桑古木同学，午休好。”

“午休好。”桑古木点头回应，“去找佐川？他在天台。”

“啊，不是……”羽川铃的脸微微泛红，“我是想去借几本参考书。期末考快到了，想提前准备一下。”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谢谢。”羽川铃笑了笑，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佐川同学，他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桑古木说，“至少退部申请撤回来了。具体的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好、好的。”

两人道别，桑古木继续往楼下走。走到一楼时，他在走廊拐角遇到了牧野月海。

学姐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桑古木，她自然地走过来。

“午安，谦史君。”

“午安，学姐。”

“佐川君怎么样了？”牧野月海问，“我听田径部的教练说，他把退部申请撤回去了。”

“嗯，早上撤的。”桑古木说，“学姐的资料帮了大忙。”

牧野月海轻轻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信息，真正做决定的是他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桑古木，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

“你看起来……在想事情？”

桑古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这么明显吗？”

“有点。”牧野月海微笑，“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需要思考的时候。”

预备铃在这时响起，午休时间结束了。

“我先回教室了。”桑古木说。

“嗯，放学后古典文学部见。”牧野月海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桑古木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才对佐川说过的话。

——学姐大概没把我当恋爱对象吧，她只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而已。

也许真是这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地沉了一下。

下午的课，桑古木上得还算专心。至少比前几天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好多了。

课间时，佐川恢复了部分活力，开始跟前后座的同学讨论期末考的复习计划——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单方面向别人求助。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看不懂啊！”

“那是因为你连前面的基础题都没掌握。”

“英语的语法也太复杂了吧！”

“那是你自己从来不背。”

桑古木听着这些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问题还在，但至少那个熟悉的佐川和也回来了。

放学后，四人如约在古典文学部活动室碰面。

牧野月海泡了茶，羽川铃带了自制的饼干——这次咸淡适中，味道很不错。佐川则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数学课本和习题集。

“先从函数开始吧。”桑古木翻开佐川的笔记本，“这里，二次函数的图像和性质，你好像一直没搞懂。”

“因为很抽象啊……”佐川嘟囔。

“那就从具体的例子开始。”牧野月海接过话，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比如这个函数，我们来一步步分析……”

她的讲解清晰有条理，连佐川这种数学苦手都能跟上。羽川铃在一旁补充笔记，桑古木则负责纠正佐川的解题步骤。

学习会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佐川居然独立解出了三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

“我做到了！”他兴奋地挥舞着铅笔。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桑古木泼冷水，“明天继续。”

“是……”

收拾东西时，牧野月海突然问：“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羽川铃想了想：“我可能会去祖母家一趟，她住在乡下，那边有很多草药可以研究。”

佐川立刻说：“田径部有暑期集训！教练说如果期末考及格了就可以参加。”

三人的目光落在桑古木身上。

“我……还没想好。”他说，“可能会打工，或者在家休息。”

“那样太无聊了。”牧野月海托着下巴，“不如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哪里玩？海边，或者爬山？”

这个提议得到了佐川的热烈响应，羽川铃也表示有兴趣。桑古木看着三人讨论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下来。

——算了，既然佐川线黄了，接下来研究一下怎么支援羽川同学的恋爱剧情吧。

他这样想着，咽下最后一口饼干。

窗外的天色渐暗，六月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活动室的灯光温暖地亮着，茶香和饼干香混合在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明天，还有后天，日子还会继续。

至于那些未尽的思绪和模糊的感情……

慢慢来吧。

反正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