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桑古木的忧郁
虽然雨中说教一时爽，事后桑古木谦史还是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中。
周日一整天，他都在反复回想周六下午在旧运动场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你打算把你的价值，交给你的父亲来定义吗”——这完全是原作游戏里，女主角在同样场景下对佐川说的台词。
当时情况紧急，他下意识就用了记忆中最有效的应对方式。毕竟那是经过游戏剧本验证的“正确选项”，理论上能最大概率触发佐川的反思。
但现在冷静下来，一种别扭感挥之不去。
晚上，桑古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细微裂缝。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羽川铃和佐川和也这两个人，他究竟想要看到什么结果？
是希望他们按照原作剧情走到一起？还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暂时没有得出结论。那就暂时不想了，还是睡觉吧。
这种忧郁持续到了周一早晨。
桑古木走进一年B组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向靠窗的第三个座位。
座位空着。
佐川和也没有来。
桑古木放下书包，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按照原作设定，这时候佐川应该会请假三天，手机关机，Line消息全部未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世隔绝。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佐川的聊天窗口。周六晚上他发了一条「到家了吗？」，周日早上发了一条「还好吗？」，刚才又发了一条「今天来学校吗？」
全部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已读不回。这倒是符合佐川的性格。
但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问题在于，女主角的戏份让他给抢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第一节课是数学。
伊势山老师走进教室时，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在佐川的空座位上停留了一瞬。
“佐川君今天缺席？”他问。
前排的班长起身回答：“是的，老师。说是感冒请假。”
伊势山挑起一边眉毛：“感冒？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老师摆摆手，开始讲课。但桑古木注意到，伊势山在讲解例题时，特意提到了“有些同学认为数学无用，但逻辑思维能力在任何领域都是必需的”。
这话明显是说给不在场的佐川听的。
桑古木一边记笔记一边想，佐川的父亲果然以“感冒”为由请了假。这样也好，至少给了佐川一个缓冲的时间。
课间休息时，桑古木在走廊上遇到了羽川铃。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眼神里满是担忧。
“桑古木同学……”她小声打招呼。
“早。”桑古木点点头。
两人并排走向楼梯。沉默了几秒后，羽川铃开口：“佐川同学请假了呢。”
“嗯，说是感冒。”
“真的只是感冒吗？”羽川铃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不确定。
桑古木没有直接回答。他思考了一下，突然问道：“羽川同学，你对佐川是怎么看的？”
羽川铃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桑古木也停下脚步，“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羽川铃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
“佐川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虽然有时候有点冲动，训练起来很拼命，但他对待朋友很真诚，也很照顾别人的感受。我……把他当做好朋友。”
桑古木眨了眨眼。
——这都发好人卡了。看来佐川和也君你没戏了啊。
他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羽川对佐川应该有些友谊之上的好感。但刚才那个回答，明显是纯粹的朋友定位。
“怎么了？”羽川铃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桑古木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个评价挺中肯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羽川铃突然说：“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一定要告诉我。虽然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我想为佐川同学做点什么。”
“嗯，我会的。”
午休时间，桑古木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天台的长椅上。
他打开便当盒——今天是自己做的饭，蔬菜小炒、章鱼小香肠、玉子烧和腌萝卜。但他没什么食欲，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牧野月海拎着一个浅蓝色的布制便当包走了进来。她看见桑古木，微微一笑，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人？”她问。
“嗯。”
牧野月海从便当包里拿出一个两层的漆盒便当。打开盖子，里面是配色精致的菜肴：小巧的饭团、煎得金黄的鱼块、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还有切块的水果放在角落的小格子里。
她又拿出一个小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蜜瓜和草莓。
“要尝尝吗？”她问。
“……不用了，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今天的天气很好，六月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
“在想佐川君的事？”牧野月海突然问。
桑古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明显吗？”
“相当明显。”牧野月海夹起一块鱼，“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想太多也没用。那孩子需要时间，你也需要。”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操场。
“其实周六那天，你说的话虽然简单，但切中了要害。佐川君现在最需要想明白的，不是他父亲做了什么，而是他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跑步。”
桑古木抬起头。
“为了什么而跑步？”
“对啊。”牧野月海转过头，眼神平静，“如果他跑步只是为了实现父亲的梦想，那现在梦想破灭了，他当然会迷茫。但如果他跑步是为了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桑古木沉默地嚼着米饭。这话说得有道理。
原作游戏里，佐川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而跑，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但那是在女主角的帮助下，经过长时间挣扎才得到的觉悟。
现在时间线提前了，帮助者也换人了。
“学姐。”桑古木放下筷子，“你为什么这么帮佐川？”
牧野月海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为什么啊……”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大概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吧。”
桑古木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嗯。”牧野月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因为维纳斯妈妈担心丘比特的朋友？”
“学姐，伦理哏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哦。”
“那就换个说法。”牧野月海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因为我觉得，你们几个在一起的样子挺有意思的。而且……朋友遇到困难时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桑古木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嗯，很正常。”
下午的课，桑古木上得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看向那个空座位，想象着佐川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房间里发呆？还是在和父亲谈话？或者……在重新思考跑步的意义？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班主任宣布了期末考试的安排——七月第二周开始，持续三天。教室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佐川君要是再不回来，复习时间就不够了啊。”前排的女生小声说。
桑古木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羽川铃发来的Line。
「放学后要去古典文学部吗？想商量一下佐川同学的事。」
桑古木想了想，回复：「去。」
古典文学部活动室。
羽川铃比桑古木先到，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牧野月海也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看一本旧杂志。
“下午好。”桑古木推门进来。
“下午好。”两人同时回应。
桑古木在常坐的位置坐下。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牧野月海合上杂志，开口了。
“那么，关于佐川君的事，大家有什么想法？”
羽川铃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坐下。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她说，“佐川同学可能需要帮助，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桑古木点点头：“我同意。但直接去找他，可能会给他压力。”
“所以……”牧野月海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们需要从侧面入手。”
她看向两人。
“我建议分头行动。每个人从自己能做的方向去收集信息，或者寻找突破口。周三下午再在这里汇总，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羽川铃立刻点头：“好。那……我从哪里开始？”
牧野月海思考了一下。
“羽川同学，你可以去田径部，跟佐川君的教练和队友们聊聊。”她说，“他们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比如佐川君最近的训练状态，或者他以前有没有提过家里的事。”
羽川铃认真记下：“我知道了。教练那边……我应该能说上话。”
“那我就调查一下佐川健一郎当年的禁药事件。”牧野月海说，“十几年前的体育报道，图书馆应该还有存档。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佐川君的父亲会对儿子隐瞒真相。”
桑古木有些惊讶：“学姐对这件事感兴趣？”
“与其说感兴趣，不如说觉得有必要搞清楚。”牧野月海平静地说，“只有了解过去，才能理解现在。”
她看向桑古木。
“那谦史君呢？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桑古木思考了几秒钟，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再考虑原作剧情也没啥意思，不如另辟蹊径。
“我去找被佐川击败过的对手们。”他说。
羽川铃和牧野月海都愣了一下。
“对手？”羽川铃问。
“嗯。”桑古木点点头，“预选赛上输给佐川的选手，或者以前比赛里被他超越的人。我想知道，在竞争对手眼里，佐川和也是什么样的人。”
“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自己……有意思。”她笑了笑，“那我们就这么定了。羽川同学去田径部，我去查资料，谦史君去找对手。保持联系，有什么发现再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