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母亲的来访
暑假还剩下两周，桑古木谦史正躺在客厅榻榻米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桑古木谦史刚完成最后几页暑假作业，正打算享受最后几天彻底的咸鱼时光。他躺在客厅榻榻米上，手里拿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推理小说，旁边的电风扇缓缓摇头，送来算不上凉爽但至少能缓解闷热的风。
这种毫无压力的日子让他觉得，穿越后最实际的福利大概就是能重新体验一次漫长暑假——前世成年后的假期总是被各种事务切割得支离破碎。
门铃突然响了。
桑古木慢吞吞地爬起来，看了眼时钟——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透过猫眼，他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布制手提袋。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温和，眼角有些细纹，但整体气质优雅。
桑古木愣住了。
大脑飞速检索记忆——游戏原作里，桑古木谦史这个角色是独居状态，父母几乎没有被提及。玩家只知道他因为失眠症独自住在公寓，家庭背景一笔带过。
而现在，门外这位显然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
门铃又响了一声，带着些许催促的意味。
桑古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谦史！”女人露出笑容，上下打量他，“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又在白天昏昏沉沉的吗？”
“没、没有。”桑古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只是有点意外……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儿子还需要理由吗？”母亲自然地走进玄关，脱下鞋子摆好，“而且你父亲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走进客厅，扫视了一圈。公寓保持得还算整洁，至少没有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或满地垃圾。茶几上摊开的暑假作业和几本书，给房间增添了些许生活气息。
“坐吧，别傻站着。”母亲在矮桌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桑古木顺从地坐下，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最近睡得怎么样？”母亲关切地问，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我给你带了点自己做的点心。”
“谢谢。”桑古木接过盒子，“睡眠……还可以。最近能睡七八个小时了。”
母亲正在往外拿点心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七八个小时？连续吗？”
“嗯，差不多。”桑古木点头。
母亲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谦史，你说真的？没有勉强自己骗我吧？”
“是真的。”桑古木如实回答，“虽然偶尔还是会醒，但整体睡眠质量好多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表情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揉了揉眼角，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自打小时候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你的睡眠就一直不稳定。一丁点动静都能让你半夜惊醒，到了初中症状更严重，变得只能睡几个小时……所以才会安排你一个人住，想着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
桑古木心里一动。
游戏原作里只含糊提到桑古木的失眠症与童年创伤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从未详细说明。即使是他自己也只能把失眠症当做剧情杀，而不知道究竟源于什么。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决定是对的。”母亲重新露出笑容，“你能睡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你在用香水吗？房间里有种淡淡的香味。”
桑古木挠了挠头：“是安神熏香。睡觉前在枕头上用一点，能帮助睡眠更稳定。”
“熏香？”母亲挑起眉毛，“你以前不是试过各种助眠产品都没效果吗？”
“这个不太一样。”桑古木斟酌着措辞，“是学校里的学姐帮忙制作的，用的配方比较特别。”
母亲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学姐？什么样的学姐会专门帮你做熏香？”
就在这时，桑古木的手机响了。Line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点开屏幕，是牧野月海发来的消息：“谦史君，你的熏香应该快用完了。我正好在附近，需要现在给你送一些过去吗？”
桑古木盯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向母亲探究的眼神，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虽然只是快速一瞥，但足够看到发信人名称和部分内容。
“就是这个学姐？”母亲问，眼睛亮了起来，“正好，让我见见她吧。得亲自道谢才行。”
“等等，这不太合适——”桑古木试图阻止。
“有什么不合适的？”母亲瞪了他一眼，“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我这个做母亲的当面道谢是应该的。回复她，说我们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桑古木还想说什么，但母亲已经站起身开始整理手提袋，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字回复：“我现在和母亲在一起，她说想当面道谢。我们在家附近的‘香兰’咖啡厅可以吗？”
几秒后，牧野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我正好在那里。十分钟后见。”
‘香兰’咖啡厅离桑古木的公寓只有五分钟路程。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靠窗的位置采光很好。
桑古木推开店门时，一眼就看到牧野月海坐在靠里的位置。她面前摆着一本精装书和一杯红茶，正专注地阅读着。夏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靛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听到开门声，牧野抬起头，看到桑古木和他身后的母亲，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谦史君。”她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桑古木的母亲，郑重地鞠了一躬，“您好，我是牧野月海，谦史君的学姐。”
桑古木的母亲仔细打量着牧野，眼中闪过欣赏的神色。“我是谦史的母亲，桑古木晴美。这段时间，我家不成器的儿子受你照顾了。”
“您太客气了。”牧野微笑，“谦史君很可靠，反而是我经常受他帮助。”
三人入座后，服务员走过来。桑古木点了杯冰咖啡，母亲要了热红茶，牧野则续了杯红茶。
“听谦史说，是你制作的熏香改善了他的睡眠？”晴美开门见山地问。
牧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是我母亲留下的配方。不过能成功复刻，多亏了谦史君和另一位朋友的协助。”
“能详细说说吗？”晴美身体前倾，显得很感兴趣。
牧野简要地讲述了复刻熏香的过程——如何发现配方，如何寻找材料，如何在奈良遇到知晓她母亲技艺的下川夫人。她的叙述简洁清晰，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夸大其词。
晴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当牧野提到桑古木在过程中提供的帮助时，她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所以，那个熏香真的有效？”晴美问。
“从谦史君的情况来看，是的。”牧野看向桑古木，“不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效果可能也会有差异。”
晴美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谦史从小睡眠就不好。我们试过很多方法，看过医生，也用过各种助眠产品，但效果都不持久。能听到他现在能睡好，我真的很高兴。”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牧野微微低头：“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这时，晴美忽然看了看手表，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万元钞票，递给桑古木。
“谦史，你去附近的超市买些菜回来。”她说，“你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吧？正好我今天下厨。”
桑古木愣住：“现在？可是——”
“可是什么？”晴美瞪了他一眼，“你冰箱里那点东西还剩啥心理没数吗？快去。”
桑古木确实记得冰箱里存货不多，原本计划明天超市打折时再去采购。但母亲显然不打算按他的计划来。
他接过钞票，又看了牧野一眼。牧野对他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在说“没关系”。
“那……我尽快回来。”桑古木站起身。
“不用急。”晴美挥挥手，“慢慢挑，买些新鲜的食材。我和牧野小姐再聊会儿。”
桑古木走出咖啡厅，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回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母亲和牧野相对而坐，已经开始新一轮的交谈。牧野的表情依旧从容，母亲则面带微笑。
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桑古木在心里默默祈祷。
超市里人不多，桑古木推着购物车，仔细挑选食材。母亲擅长料理，对食材的要求一向严格。他选了新鲜的鲑鱼、蔬菜、豆腐，又拿了些调味料和水果。
结账时，他看着找零的硬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母亲为什么特意支开他？
单纯的买菜不需要这么久时间。而且母亲对牧野的态度，不仅仅是感谢那么简单。那种探究的眼神，那种亲切中带着考量的语气……
桑古木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抬头看了看天空。夏日的白云缓缓飘过，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他心里却依然有着不安的感觉。
四十分钟后，桑古木回到咖啡厅。
推开门时，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母亲和牧野正笑着交谈，气氛融洽得像是相识多年的友人。牧野偶尔以手掩唇轻笑，母亲则表情放松，完全没有了最初的审视感。
“我回来了。”桑古木走过去，放下购物袋。
“辛苦了。”晴美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满意地点头，“挑得不错。”
牧野站起身，对晴美微微鞠躬：“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诶？不留下来吃午饭吗？”晴美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呢。”
“谢谢您的好意。”牧野微笑，“但我下午还有其他安排。而且，这是您和谦史君难得的相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晴美：“这是给谦史君的熏香，应该够用到开学了。如果效果有变化，请随时告诉我。”
晴美接过纸袋，郑重道谢：“真的太感谢你了。这孩子……能遇到你这样细心的人，真是他的福气。”
牧野礼貌地微笑，转向桑古木：“那么，学校再见。”
桑古木送她到咖啡厅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行人稀少。
“抱歉，”桑古木开口，“我母亲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牧野侧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没有。伯母很关心你，问了很多关于你学校生活的事。”
“那就好。”
“熏香的用法我都和伯母说了。”牧野说，“那么，我先走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桑古木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回到咖啡厅，母亲已经结完账，提着购物袋等在门口。
“聊得挺久嘛。”晴美说。
“只是送到了街口。”桑古木接过购物袋，“回去吧。”
回到公寓，晴美直接走进厨房，开始整理食材。桑古木习惯性地跟进去，系上围裙准备打下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晴美看着儿子熟练地处理鲑鱼，有些惊讶。
“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的。”桑古木头也不抬，手法利落地去除鱼鳞。前世独居的经验加上这几个月独自生活的实践，让他的厨艺颇为不错。
晴美洗着蔬菜，不时侧目看儿子操作。桑古木将鲑鱼切成适口大小，用盐和清酒简单腌制，动作流畅自然。接着他开始准备味噌汤的配料——豆腐切块，海带泡发，手法娴熟。
“看来你一个人生活，确实学会了不少。”晴美语气欣慰，“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总不能天天吃便利店的便当。”桑古木打开炉火，在锅里倒入适量油，“而且自己做饭比较省钱。”
晴美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煎鲑鱼。鱼肉在热油中发出滋滋声响，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桑古木小心地翻面，控制着火候。
“那个牧野小姐，”晴美忽然开口，“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桑古木手上动作没停：“嗯，她确实很优秀。”
“不只是优秀。”晴美清洗着菠菜，“说话有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倾听。气质也好，一看就是有良好家教的孩子。”
桑古木将煎好的鲑鱼装盘，开始准备凉拌菠菜的酱汁。“牧野学姐在学校的评价确实很高。”
晴美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怎么了？”桑古木问。
“没什么。”晴美继续洗菜，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啊。”
桑古木不明所以，但没有追问。他将焯好的菠菜捞出，沥干水分，淋上自己调制的酱汁——柴鱼片、酱油、少许糖和味醂的简单组合，却是他前世尝试多次后得出的最佳比例。
午餐很快准备好了。烤鲑鱼、味噌汤、凉拌菠菜、白米饭，简单但用心。母子俩相对而坐，安静用餐。
“味道不错。”晴美尝了一口鲑鱼，点头称赞，“火候掌握得很好。”
“您教得好。”桑古木说。这倒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确实教过他一些基础料理技巧。
晴美笑了笑，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个熏香，牧野小姐会一直帮你做吗？”
“应该会吧。”桑古木想了想，“她说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找她。”
晴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桑古木注意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担忧。
饭后，桑古木收拾碗筷，晴美则检查了公寓的设施，确认一切正常。
“熏香我放这里了。”晴美将牧野给的小纸袋放在茶几上，“记得按时用。如果效果变差了，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
晴美穿好鞋，站起身，仔细看了看儿子。“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脸色好了，黑眼圈也淡了。”
“因为能睡好了。”
“嗯。”晴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您也是。”
母亲离开后，公寓重归安静。桑古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已经熟悉的空间。书架上摆着教材和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茶几上摊着刚完成的暑假作业，墙角放着田径部练习赛的门票——佐川硬塞给他的。
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他拿起茶几上的小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个密封的小袋，散发着熟悉的淡雅香气。这种香气已经成了他夜晚安眠的保证，也成了连接他和这个世界的纽带之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桑古木拿出来看，是牧野发来的消息：“伯母回去了吗？”
他打字回复：“刚走。谢谢你的熏香。”
几秒后，牧野回复：“那就好。新学期见。”
桑古木盯着这条消息，想起母亲在厨房里那声叹息和那句“你这孩子啊”。
他大概能猜到母亲的想法——在母亲眼中，牧野这样优秀的女孩，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那种无奈中带着些许嫌弃的情绪，很符合一个母亲看待“不争气”儿子时的复杂心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母亲真正担忧的或许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是儿子那份迟钝——那份对他人好意的浑然不觉。
桑古木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榻榻米。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光带。
“总之，继续享受悠闲的假期生活吧。”他长出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小说，继续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