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递情书

午休结束前十分钟，教学楼二楼。

一年C组的教室在走廊的东侧，靠近楼梯。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饭，正陆续从操场、中庭、屋顶等地方回到教室，准备下午的课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些喧闹。

桑古木和佐川站在楼梯拐角处，观察着情况。

羽川铃按照约定，在走廊另一头的告示板上假装看上面的文字，实际上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牧野月海没有来——羽川同学的分析给了她一些灵感，她要尝试着去调配一下熏香。

“看到目标了吗？”佐川压低声音问，身体紧贴着墙壁，像在进行什么秘密行动。

桑古木从墙角探出头，看向一年C组的教室门口。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男生，女生，说笑的，打闹的，还有几个急匆匆跑过的。

“还没有。”桑古木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信息，“小林优子，一年C组，特征是……马尾辫，戴眼镜，身高大约一米五五。”

这是牧野月海补充的信息，不过没有对方的照片。

——毕竟只是维纳斯，又不是偷拍狂。

“马尾辫，戴眼镜……”佐川重复道，眼睛紧盯着教室门口，“啊！那个是不是？”

一个女生从楼梯走上来。她扎着马尾辫，戴着细框眼镜，身材娇小。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桑古木对照了一下特征。

“应该是。”他说。

女生走到一年C组教室门口，但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继续看手机。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机会来了。

“按计划行动。”桑古木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浅粉色的信封，封面上只写着“小林优子收”，没有落款。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过去。

但佐川拉住了他。

“等等！”佐川说，表情严肃，“谦史，你这样直接过去，万一被误会怎么办？还是我来吧！”

桑古木愣了一下。

“你？”

“对！”佐川挺起胸膛，“我看起来就像个热心的好人，不会让人误会的！而且我速度快，递完就跑，绝对不会被缠住！”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桑古木犹豫了。确实，佐川那种阳光开朗的外表，看起来确实不像会偷偷暗恋别人的人。而且他速度快，递完情书就能迅速撤离，减少被追问的风险。

“好吧。”桑古木最终说，把情书递给佐川，“记住，就说‘有人拜托我转交给你’，不要说名字。如果她问，就说‘看了信就知道’。”

“明白！”佐川接过情书，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接受什么重大任务。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迈步走向小林优子。

桑古木躲在墙角，紧张地看着。

佐川的步伐很自然，脸上带着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他走到小林优子面前，停下脚步。

小林优子抬起头，看到佐川，愣了一下。她显然认识这位田径部王牌——佐川和也在学校里还挺有名的。

“请问是一年C组的小林同学吗？”佐川问，声音洪亮，语气礼貌。

小林优子点点头，表情有些困惑。

“是的。你是……”

“我是一年B组的佐川和也。”佐川自我介绍，然后从背后拿出情书，“这个，有人拜托我转交给你。”

他把情书递过去。

动作很标准，语气很恰当。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小林优子看着那个浅粉色的信封，脸微微红了起来。她接过情书，手指有些颤抖。

“这、这是……”她小声问。

“对方希望你看了信就知道。”佐川按照指示回答，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时——

“佐川君！”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佐川的身体僵住了。

桑古木从墙角探出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花宫理。那位花花公子型的帅哥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终于找到你了。”花宫理说，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压迫感，“关于田径部那位学姐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佐川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混合了惊恐、尴尬和想要逃跑的冲动。

小林优子看着这一幕，眼睛在佐川和花宫理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情书，又抬头看了看佐川。

她的脸突然变得更红了。

“难道……”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佐川同学，这封信是……”

“不是！”佐川立刻否认，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是我！是别人拜托我转交的！”

但小林优子显然误会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握着情书的手收紧。

“没关系的，佐川同学。”她说，声音变得轻柔，“我明白的。有些话，用信来表达确实更容易……”

“真的不是我！”佐川快哭了，“是别人！一个男生！二年级的！”

“我懂，我懂。”小林优子点头，但表情完全是“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是你”的样子，“佐川同学不用害羞的。其实我……我也一直很关注你的。”

完了。

桑古木在墙角捂住脸。

全完了。

佐川还想解释，但花宫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花宫理看了看佐川，又看了看小林优子，最后目光落在那封情书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哦？”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佐川君，原来你最近在忙这个啊。怪不得一直躲着我。”

“不是这样的！”佐川绝望地解释，“花宫同学你听我说，这封信真的不是我的！是我帮别人递的！”

“帮别人递的？”花宫理挑眉，“那为什么要你递？对方自己不能递吗？”

“因为、因为……”佐川卡住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对方不敢，所以拜托了牧野学姐，然后牧野学姐又拜托了桑古木，桑古木又拜托了我”吧？

那会把所有人都扯进来。

小林优子看着佐川焦急的样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佐川同学，”她小声说，“不用找借口的。我……我很高兴。”

她低下头，快速把情书塞进书包，然后转身跑进了教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佐川和花宫理，还有躲在墙角的桑古木，以及远处假装看告示板的羽川铃。

佐川站在原地，表情呆滞。

花宫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说，语气轻松，“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关于那位学姐的事情，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佐川机械地点点头。

他被花宫理拉着走向楼梯，背影透着一股绝望。

桑古木从墙角走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年C组紧闭的教室门。

他叹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但完成的方式……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告示板前，羽川铃正合上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混合了同情、好笑和一丝愧疚。

“那个……”羽川铃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桑古木摇摇头。

“解释只会让事情更乱。”他说，“而且信里应该写清楚了是谁。等小林同学看了信，应该会明白的。”

希望如此。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两人一起走回古典文学部。推开门时，牧野月海正坐在长桌前，手里正在尝试着调制熏香，听到声音抬起头。

“怎么样？”她问，眼睛里带着笑意，“任务顺利吗？”

桑古木和羽川铃对视了一眼。

“任务完成了。”桑古木说，“情书确实递给了小林同学。”

“但是……”羽川铃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牧野月海的眉毛扬了起来。

“哦？”

桑古木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从佐川自告奋勇，到递情书的过程，再到花宫理突然出现，最后是小林优子的误会。

他说完后，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牧野月海笑了，她捂住嘴，肩膀抖动，摇了摇头。

“嗯，还是蛮有趣的结果……也算是很常见的事情。”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不过，”她说，表情变得认真，“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小林同学真的误会了，对中村同学不公平。”

她想了想，然后说：“这样吧，下午放学后，我去找小林同学解释一下。就说佐川君是受我委托帮忙递信的，信的主人是别人。”

桑古木点点头。

“那就麻烦学姐了。”

“不麻烦。”牧野月海说，然后笑了，“反正这也算是‘有趣的意外’，符合我的喜好。”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桑古木。

“那么，桑古木君，第一个委托就算完成了。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还算可以接受。”

她从木盒里又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桑古木。

“这是今天的份。继续试用，继续记录效果。”

桑古木接过纸包，握在手里。

“谢谢学姐。”

窗外的准备铃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在校园里回荡，宣告午休结束。

桑古木的第一次行动，就这样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桑古木走出古典文学部时，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熏香有效，睡眠好转，第一次委托完成……

虽然过程有点乱，但总体是好的。

他走下楼梯，准备回教室。走廊里学生们匆匆走过，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在经过一年C组教室时，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小林优子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封浅粉色的信。她的脸很红，但嘴角带着笑容。

桑古木加快了脚步。

希望她看完信后，能明白真相。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等牧野学姐去解释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失眠症有了好转的希望。

而为了维持这个希望，他需要继续完成牧野学姐的委托。

听起来很公平。

桑古木推开一年B组的教室门，走了进去。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很明亮。

——虽然是有点混乱的一天，但是……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