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如其来的雨
天气预报向来是不可靠的。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放学时分,天空却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桑古木站在教学楼玄关处,看着门外细密的雨丝,微微叹了口气。
——目前看来佐川大概是没法摆脱花宫了,祝他好运。
“20%左右的降水概率都被我赶上了可还行……”他低声自语,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这时候没有雨伞可就很麻烦了。”
作为一个拥有成熟社畜灵魂的人,随身携带雨伞是基本素养。上辈子他就在办公桌抽屉、公文包、甚至车里都备着伞,这种习惯穿越后也保留了下来。
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雨中展开。桑古木正准备踏入雨幕,余光却注意到玄关门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生,制服上是二年级的领结,栗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她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外面的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从侧脸看,是个清秀的姑娘。
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同样二年级的男生。他看起来有些犹豫,视线在女生和外面的雨之间来回移动,右手已经摸到了制服的纽扣,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用外套来挡雨。
——哎呀呀,真是青春啊……
桑古木在心里感慨。这种青涩的互动,这种想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犹豫,确实是高中生恋爱中常见的场景。
——不过准备不足可没法谈恋爱啊,少年。
他摇了摇头,撑伞走进雨中。细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四月的小雨带着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桑古木只有一把伞,而且他住的单身公寓离学校有将近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没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爱莫能助。
但总会有人想要帮助那些处于暧昧期的少男少女,哪怕他们自己还没有明确关系。
就在桑古木走出几步远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清脆声响。
啪嗒。
像是某种硬物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玄关门口的地面上多了一把白色的雨伞。伞柄朝上,伞面展开了,就像从天而降一眼。
站在门口的男生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惊讶地抬起头,视线在玄关内扫视。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排鞋柜和空荡荡的走廊。
桑古木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过去,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唔?说起来我记得游戏里的确有这么一个角色能干出这种事来的,是谁来着?
他停下脚步,站在雨中,伞微微倾斜,目光在玄关周围搜寻。雨声淅淅沥沥,远处有学生奔跑的脚步声,近处只有那一对男女和地上突兀出现的白伞。
男生犹豫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了伞。白色伞面在灰暗的雨景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看向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点点头。
两人共撑一伞,走进了雨幕。
桑古木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视线重新回到玄关。这次他注意到了——在教学楼内部的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几秒后,一个女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站在玄关的大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目送那一男一女消失在雨帘中。
那是个二年级的女生,穿着整洁的制服。她有着柔顺的黑色短发,发尾微微内卷,眼睛很大,眼神灵动。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桑古木恍然大悟。
——哦,是她啊。
牧野月海。二年级的学姐,在原作《星光下的约定》中作为友人角色出现。她是游戏里恋爱部分的最大助攻手,经常在关键时刻为女主角提供建议或创造机会。
在剧情里,牧野月海被敬称为“和光高中的维纳斯”——爱与美的女神,也是姻缘的守护者。但据桑古木所知,隶属古典文学部的牧野学姐本人更喜欢另一个称呼:和光高中的红娘。
——不过我可没听说过维纳斯还是红娘什么的会因为把自己的伞借给别人所以要等雨停的来着。
桑古木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牧野月海站在玄关门口,仰头望着天空,似乎真的在等雨停。而她刚才借出去的那把白伞,现在已经和那对少男少女一起消失在街角了。
犹豫了两秒,桑古木转身往回走。
他重新踏上玄关的台阶,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然后他走到牧野月海身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送你回家吧,没带伞的牧野学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过度热情,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提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牧野月海转过头,那双让人联想到皎洁月光的眼睛打量了桑古木一下。她的目光很直接,但没有侵略性,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是带着暖意的笑容。
“好呀,”她说,语气轻快自然,“就拜托你了,桑古木同学。”
她没有扭捏,也没有故作矜持,大大方方地走到桑古木的伞下。两人保持着非常合适的距离——足够近可以共撑一伞,但又不会近到让人不适。
桑古木重新撑开伞,两人一起走进雨中。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细小的水珠在伞面上跳跃,沿着伞骨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在雨中显得更加清新,虽然花期已过,但嫩绿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桑古木注意到牧野学姐一直在看他。
不是偷偷瞥一眼的那种看,而是很直接地、带着好奇和探究意味的注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偶尔会移开,但很快又会转回来。
走了大约三分钟后,桑古木终于忍不住开口:
“学姐?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话时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人行道上有积水,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水洼。
牧野月海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别在意,”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只是在想这次应该算是个……蛮普通的结果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妙的情绪,像是满足,又像是有点遗憾。
“并不算意料之中,但是也不算意料之外。”她补充道。
桑古木挑了挑眉。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但他大概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可以的话能用简单易懂一点的说法吗?”他直截了当地问,同时用空着的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要拐弯抹角。”
牧野月海笑得更开心了。她的笑声很轻,但很有感染力,让桑古木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就像在小测验之前准备了很多题目,”她解释道,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最后却发现只押中了两道题一样。有点失望,但又觉得‘啊,至少中了两题’,这样的感觉。”
桑古木思考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呃,的确是个简洁的比喻。”他说,“但是不是只押中一题吗?你只帮了一对吧?”
他指的是刚才那对共撑白伞的男女。
牧野月海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至少中一道题对我来说是必然哦,桑古木同学。”她的语气很笃定,就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桑古木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明白了。
“哦,”他拉长了声音,“也就是十连除了保底还出了别的东西的意思吗。”
这个比喻很现代,很游戏。上辈子他好歹也是玩过手游的,对这种抽卡术语再熟悉不过。
牧野月海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比喻感到意外。然后她耸了耸肩,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能理解就可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至于你用的比喻嘛……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她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更加奇妙的笑容。那是种带着八卦和好奇的笑容,桑古木上辈子在公司的茶水间里见过类似的表情——通常是同事们讨论办公室恋情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