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丘比特上线

十点钟躺下，六点钟醒来。

整整八个小时。

桑古木谦史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感觉是难以置信。他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缓缓坐起身。

身体很轻，头脑清晰，就像被彻底清洗过一样。那种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沉重感和头脑里的迷雾，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爽，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他转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06:03

不是五点，不是四点半，是六点零三分。

桑古木盯着那串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流畅自然，关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房间，带着四月特有的柔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真的有效。

那个熏香，牧野学姐母亲的熏香，真的对他的失眠症有效。

昨晚回家后，他按照牧野月海的指示，从布包里取出一点点熏香——真的只有一点点，米粒大小，涂在枕套边缘。柑橘系的香气缓缓散发出来，清淡却持久，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怕自己又会像以前一样，躺在床上干熬到十二点。但出乎意料的是，不到十点半，困意就自然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温和的、舒适的困倦，不像过去一周里那种因为疲惫而产生的强制关机感。

然后他就睡着了。

没有中途醒来，没有做噩梦，没有在凌晨惊醒。就是纯粹的、深沉的睡眠。

桑古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道。晨跑的人从楼下经过，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在擦拭玻璃窗，远处学校的钟楼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午休时间，古典文学部。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旧书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

桑古木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自己的便当盒。今天他做了炸鸡块便当——鸡块炸得金黄酥脆，搭配米饭和蔬菜，还有一小份自制土豆泥。

香气在活动室里弥漫开来，让原本的书卷气中混入了一丝生活气息。

他刚拿起筷子，门就被推开了。

“谦史！找到你了！”

佐川和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炒面面包和一盒果汁，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从小卖部买完面包就跑来了。

桑古木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的！”佐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面包放在桌上，“而且——”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些：“我听说牧野学姐昨天在漫研部提到了你，就想过来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

桑古木的嘴角抽了抽。

“漫研部？”

“嗯！我有个朋友是漫研部的，他说昨天牧野学姐去讨论新刊漫画，然后你突然出现，气氛变得很微妙！”佐川眼睛发亮，充满了八卦的热情，“所以你到底和牧野学姐在计划什么？该不会是——”

“停。”桑古木打断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佐川追问，同时撕开面包的包装袋。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牧野月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她身后跟着羽川铃，羽川铃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看起来有些吃力。

“哦？”牧野月海看到佐川，眉毛微微扬起，“佐川同学也在啊。今天不躲花宫同学了？”

佐川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学、学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牧野月海微微一笑，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花宫同学昨天下午来田径部找你了吧？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哦。”

她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木盒很精致，深棕色，表面有细腻的木纹，边缘用黄铜包角。

木盒里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个小纸包，还有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棕色的粉末。

佐川干笑了两声，咬了一大口面包。

“学姐英明。”他含糊不清地说。

桑古木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笑。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木盒——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熏香。

牧野月海从木盒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羽川铃。

“羽川同学，这是今天要分析的样品。”她说，“还是老样子，先闻，记录，然后对照你带来的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出可能的成分。”

羽川铃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柑橘香气。

她凑近闻了闻，闭上眼睛，表情专注。

“柑橘类的味道很明显……橙皮，可能还有一点柚子。”她低声说，然后睁开眼睛，从带来的书堆里抽出一本，“我记得这本书里有关于柑橘类香料的分析……”

她翻开书，快速查找起来。

牧野月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桑古木。

“桑古木君，睡得怎么样？”

桑古木放下筷子，认真地点头。

“很好。十点躺下，六点醒来，整整八个小时。中途没有醒，早上起来精神也很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

牧野月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她确认道。

“真的。”桑古木说，“学姐的熏香很有效。至少对我很有效。”

牧野月海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笑了，带着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她说，“母亲的熏香能帮到人，她应该会高兴的。”

气氛变得柔和了一些。

佐川看看桑古木，又看看牧野月海，满脸问号。

“等等，熏香？失眠？谦史你不是——”

“佐川君，”牧野月海打断他，语气轻松，“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哦。”

她顿了顿，然后转向桑古木。

“不过，既然熏香有效，那我们的交易就要正式开始了。”

桑古木坐直身体。

“学姐请说。”

牧野月海从牛皮纸袋里又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页面上写着一些名字和日期，看起来像是某种日程安排。

“既然我要花时间研究母亲的熏香，那么原本由我负责的一些……嗯，工作，就需要有人分担。”她说，目光在桑古木脸上停留，“你愿意帮忙吗？”

桑古木想起了昨天牧野月海说的“帮我几个忙”。他点点头。

“当然。这是我答应过的。”

“很好。”牧野月海合上笔记本，“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和光高中维纳斯’的助手了。”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和光高中的丘比特’这个称号。毕竟丘比特的工作就是促成姻缘，和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配。”

桑古木的表情僵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缓缓开口，“丘比特是维纳斯的儿子来着？”

牧野月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嗯哼。”她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要不要叫声妈妈来听？”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羽川铃从书本中抬起头，眨了眨眼。佐川的面包停在嘴边，表情精彩。

桑古木面无表情地看着牧野月海。

“请容我拒绝，”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学姐请你不要玩伦理哏，偷偷给自己长辈分。”

他在心里又偷偷补了一句：我又不玩瓦。

牧野月海笑了出来。那是种愉快的、毫不掩饰的笑声。

“开个玩笑。”她说，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不过‘丘比特’这个称号是真的。你要不要？”

桑古木想了想。

“还是算了吧。”他说，“听起来太中二了。而且万一被误会成什么奇怪的组织就麻烦了。”

“明智的选择。”牧野月海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桑古木，“那么，第一个委托。”

桑古木接过信封，挑了挑眉：“情书？”

“嗯，代交情书，很简单的委托。”牧野月海说，“二年B组的中村同学暗恋一年C组小林同学有段时间了，但不敢自己递情书。所以就拜托我了。”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桑古木一番。

“我个人的建议是，悄悄地给，不要让女方觉得是你在给情书。”她说，语气认真，“毕竟桑古木君长得还挺帅的，万一小林同学误会了，就麻烦了。”

桑古木的嘴角抽了抽。

“这话我就当是夸奖听了。”

他把信封放进口袋。

“具体要怎么做？”

牧野月海想了想。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一年C组的人会陆续回教室。你找个机会，趁小林同学一个人的时候，把情书给她。就说‘有人拜托我转交给你’，不要说名字，让她自己看信。”

她补充道：“如果她问是谁，你就说‘对方希望你看了信就知道’。”

听起来不复杂。

桑古木点点头。

“明白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我也要参加！”

佐川举起手，眼睛发亮。

“递情书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啊！而且人多力量大，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桑古木转头看他。

“你确定？你不是要躲花宫同学吗？”

“躲在行动中！”佐川握拳，表情热血，“而且帮人递情书是好事啊！说不定能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他说得正气凛然，但桑古木能看出来，这家伙纯粹是觉得好玩。

牧野月海笑了。

“佐川同学想帮忙的话，当然欢迎。”她说，“不过要记住，一切行动听桑古木君的指挥。不能乱来，不能把事情搞砸。”

“明白！”佐川立正站好，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羽川铃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个……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她的脸微微发红。

“我、我还没见过递情书的现场……想学习一下……”

——不是，你要学习什么啊？

桑古木在心里吐槽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牧野月海没有拆穿，她点点头。

“可以。不过羽川同学要在远处观察，不能靠近。人太多会吓到小林同学的。”

“好的！”羽川铃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