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谓的好兄弟是吧
下午,私立和光高中。
午休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教室。
桑古木推开一年B班教室的门。
他身上的制服穿的整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收拾过了,虽然还有些不听话的翘起,但整体还算整洁。脸上没有疲惫,没有黑眼圈,甚至因为睡得好而显得有些精神焕发。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完全的死寂——那种突然的、绝对的安静只存在于电影里。
现实中的安静是相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但还有椅子的移动声,书本的翻页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桑古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说着什么,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书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拉开椅子,坐下,仿佛今天的请假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但周围的气氛依然微妙。
“谦史!”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佐川和也从后排窜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停在桑古木桌前,脸上写满紧张,眼睛在他身上扫视,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你没事了吧?”佐川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桑古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好多了。”他平静地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现代社会。课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学校的校徽。
他把课本放在桌上,然后瞥了佐川一眼。
“请假顺利吗?”
“顺、顺利!非常顺利!”佐川的音调又高了一些,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桑古木的眼睛,“伊势山老师很担心你呢!啊对了,德岛老师还说让你好好休息,作业不用急着补!”
这种过度热情的反应,这种夸张的语气,这种不自然的肢体语言——
桑古木眯起了眼睛。
“佐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压迫感。
“是、是!”佐川立正站好,像是被老师点名。
桑古木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让佐川额头冒出细汗。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旁边经过——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他重重拍了拍桑古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桑古木身体晃了一下。
“加油啊,桑古木!”体育委员大声说,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我们都支持你!”
桑古木愣了。
“诶?”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女生走了过来——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女生。她往桑古木桌上放了一盒柠檬糖,包装是明亮的黄色,上面印着“补充维生素C”的字样。
“这个给你,”女生小声说,脸微微发红,“要振作起来哦。”
然后她快步走开了。
桑古木盯着那盒柠檬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接着是第三个人。一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男生,放下一包饼干。
第四个人。一个女生,放下一瓶功能饮料。
第五个人……
短短两分钟里,桑古木的桌上堆满了东西:三盒不同口味的糖果,两包饼干,一瓶功能饮料,还有一支据说能“缓解压力”的薰衣草味圆珠笔。
至少有五个人对他说了“加油”“要坚强”之类的话。
他甚至听到教室后排有个女生在擦眼角,小声对朋友说:“太可怜了,明明那么帅……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桑古木慢慢转过头,看向佐川。
佐川已经在后退了,一步,两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像是戴了个拙劣的面具。
“那、那个,”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突然想起田径部还有点事——训练!对,下午有重要训练!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想跑。
“佐·川·和·也。”
桑古木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了。
连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佐川僵在原地,背对着桑古木,肩膀微微颤抖。
桑古木绕过课桌,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桑古木能看清佐川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到底,说了,什么?”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空气里。
五分钟后,教学楼后方空地。
这里位于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是一片铺着碎石的狭长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体育课的时候会用作热身场地。角落里有几个生锈的储物柜,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几片樱花残瓣——樱花季虽然过了,但还有一些晚开的花瓣残留着。
佐川背靠着墙壁,身体紧贴冰冷的混凝土。他的脸上还挂着干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桑古木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你告诉伊势山老师,我因为长期失眠导致神经衰弱,昨天终于崩溃,在家里痛哭失声,今早因为情绪失控无法出门,需要静养——是这样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佐川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稍微夸张了一点点……”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一点点?”桑古木重复道,向前走了一步。
佐川的身体又往墙上贴紧了些。
“然后伊势山老师问我具体原因,”他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我就说、就说……”
“说什么?”
“说你可能是因为暗恋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了,受了打击……”
桑古木深吸一口气。
——很好。非常好。
“还有吗?”
佐川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颤抖。
“然后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想尽快说完,“等我发现的时候,整个年级都在传你因为告白被拒,精神崩溃,在家以泪洗面……还有人说你打算转学,有人说你去了心理咨询室,有人说你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春风吹过空地,卷起碎石和花瓣。藤蔓的叶子在墙上沙沙作响,远处体育馆里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节奏稳定。
桑古木点了点头。
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佐川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谦、谦史?”他的声音带着试探,“你冷静点,我这是为了帮你请假——伊势山很严格的!不这么说他肯定不会准假的!”
“放心,”桑古木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很冷静。”
然后他动了。
动作快得让佐川根本没反应过来。
桑古木上前一步,右手闪电般扣住佐川的右腕。他的手指有力,准确地压在腕关节的特定位置,让佐川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转身。
背摔。
佐川只感觉天旋地转。视野里的天空和地面颠倒,墙壁快速后退,然后背部传来撞击的钝痛——桑古木控制着力道,没有真的把他砸在地上,而是让他平稳落地,但冲击力依然让佐川闷哼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桑古木已经压了上来。
左臂从佐川颈后穿过,勒住脖子。右手扣住自己的左腕,形成一个坚固的锁扣。双腿钳制住对方的身体,膝盖顶在腰侧,让佐川完全无法动弹。
十字固裸绞,完成。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事实上,这确实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桑古木谦史,这个游戏里的“病弱天才”,被制作组赋予了“从小严格修行柔道”的反差萌设定。虽然穿越后桑古木没特意练习过,但肌肉记忆还在。
“等、等等!要死要死要死!”佐川拍打着桑古木的手臂,脸因为缺氧开始发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命啊谦史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呼吸困难。
桑古木稍微松了点力道,让佐川能喘气,但没有放开。
“告·白·被·拒?”他一字一顿,声音在佐川耳边响起。
“是谣言!都是谣言!我会去澄清的!”佐川连忙说,声音还带着喘。
“精·神·崩·溃?”
“那是艺术加工!文学创作!你知道我语文成绩不好的!”
“以·泪·洗·面?”
佐川犹豫了一下。
桑古木的手收紧了一点。
“这个……这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佐川赶紧说,声音又变得嘶哑,“你看,不是很有画面感吗!能打动伊势山那种严肃的人!”
桑古木被气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我真服了你了”的无奈的笑。
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完全不像刚刚完成了一个柔道技。
佐川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揉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眼睛还盯着桑古木,像是怕他再来一次。
“你真是……”桑古木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起来吧。”
他伸出手。
佐川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那只手。桑古木用力,把他拉起来。
“你不生气了?”佐川试探地问,还在揉脖子。
“生气有用吗?”桑古木说,转身看向空地另一头的樱花树,“现在全校都以为我是个告白失败就一蹶不振的脆弱男了。生气能改变这个事实吗?”
佐川低下头。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请假……伊势山太严格了,不说得严重点他肯定不会准的。”
桑古木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说,然后转过头,看着佐川,“不过作为报复——”
他顿了顿,看着佐川紧张的表情。
“接下来一周的午休便当,你没份了。”
佐川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
“不要啊——!!!”
他的惨叫声响彻空地,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一群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黑色的身影在蓝天中划过。
桑古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两人拉扯时——桑古木试图离开,佐川抓着他的手臂求情——谁都没有注意到,教学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后,有个人正看着他们。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有些雀斑。她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她的眼睛发亮,嘴里小声嘀咕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强制爱……病弱攻……这个体位可以……啊,脖子上的红痕要画得再明显一点……要画出那种挣扎中带着顺从的感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素描本上,一个个分镜逐渐成形:靠墙的姿势,背摔的瞬间,十字固的压制,还有最后那个伸手拉起的动作……
女生的嘴角越扬越高。
“今天……收获太大了……”她喃喃自语,铅笔移动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