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罗密欧
《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笔下最著名的五幕爱情悲剧。
维罗纳城里两个世仇家族，一场舞会上的惊鸿一瞥，阳台上的深情告白，秘密的婚礼，命运的捉弄，最终在墓穴中以双双殉情画上句号。
这部诞生于十六世纪末的作品，历经四百余年依然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而现在，它即将成为私立和光高中学园祭舞台剧的剧目。
“但是学园祭的舞台剧肯定不可能把这五幕全演完，需要适当的改编与删减。”
牧野月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放学后的古典文学部部室里，窗外的斜阳将桌椅染成暖金色。
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学园祭的筹备工作正式提上日程。
“主要的男性角色嘛……”牧野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罗密欧、神父、提伯尔特。女性角色有朱丽叶、奶妈，还有其他几位配角。”
桑古木谦史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操场上的运动选手们训练，一副干劲缺失的样子：“要是可能的话，演个神父就行了。台词不多，也不用太多表情。”
“喂，谦史！”佐川和也瞪了他一眼，“你这么没有热情怎么行！”
桑古木瞟了他一眼：“要不你来演罗密欧？”
佐川挺起胸膛：“我来就我来！”
牧野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有趣的弧度。她递过一页文稿：“那佐川君先试试这段。”
那是罗密欧在舞会上初见朱丽叶时的独白。
佐川接过稿纸，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田径部喊口号般的音量开始朗诵：
“啊！她是如此美丽！仿佛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
“停。”牧野温和地打断，“佐川君，罗密欧当时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对全场宣告。”
“诶？是吗？”佐川低头看了看稿纸，“那再来一遍。”
第二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依然充满了田径选手特有的力度感，每个字都像钉在跑道上的起跑钉那样扎实。他念到“美丽”时握紧了拳头，念到“星辰”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整个人充满了……热情。
念完后，佐川期待地看向众人：“怎么样？”
羽川铃坐在牧野身旁，歪了歪头，思索片刻后委婉地说：“很有……力量感。”
牧野用笔尾轻轻点着下巴：“如果罗密欧是这个样子的话，大概会吓到朱丽叶吧。朱丽叶可能会以为他是来寻仇的，而不是来求爱的。”
桑古木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吐槽：“那不是罗密欧，那是准备去打架的街头混混。你念到‘美丽的明珠’时，眼神凶狠得像要把它抢过来一样。”
佐川撇了撇嘴：“那谦史你来一段！让我看看你能念成什么样！”
“我没想演罗密欧。”桑古木摇头。
但佐川已经粗暴地将那页台词塞到了他手里。牧野和羽川也投来了期待的目光——前者带着看好戏的狡黠，后者则是单纯的好奇。
算了，试试就试试吧。
桑古木接过稿纸，站起身。他没有像佐川那样摆出夸张的姿势，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纸面上。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社团活动声。
他酝酿了几秒，然后开口。
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词的发音都很准确，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他念到“美丽的明珠”时语气柔和，念到“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时带着适度的赞叹。
整体听起来……很标准，很规范，像是广播剧里的专业配音。
但也仅此而已。
念完后，佐川摸着下巴：“嗯……听着没啥问题，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因为没有感情。”牧野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向桑古木，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桑古木君想演神父了。你的演绎虽然很不错，但太沉稳了。罗密欧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的感情应该是炽热、冲动、不顾一切的。”
桑古木耸肩。他当然知道，让他演一个为爱痴狂的青少年……对于一个上辈子是三十岁的社畜来讲有点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部室门口传来：
“罗密欧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桑古木君的演绎虽然也很迷人，但过于成熟了。”
四人同时转头。花宫理斜倚在门框上，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佐川没好气地问：“花宫，你来干嘛？”
“路过时听到有人在读罗密欧的台词，有些好奇。”花宫理走进部室，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牧野手中的剧本上，“看来是在为学园祭的舞台剧写剧本？”
牧野点头：“是的。花宫君对罗密欧这个角色有兴趣吗？”
“或许可以试试。”花宫理微微一笑。他没有看稿纸——显然对这段台词早已熟悉。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还是那张俊美的脸，还是那身制服，但眼神里多了某种炽热的光芒。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部室里回荡：
“啊，为何我的心跳如此之快。”
第一句出口，羽川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花宫理的声音有种天然的韵律感，每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珍珠，串联成优雅的珠链。他的语调起伏有致，时而是低声的自语，时而是热烈的告白：
“为了你，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高高的园墙！该使用什么话语，才能向你传达我这火般炙热的感情……”
他抬起手，不是夸张的动作，只是轻轻向前伸出，仿佛要触碰某个看不见的身影。他的眼神追随着那个想象中的朱丽叶，专注而深情。
最后一句，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克制的热情：
“啊，朱丽叶，快看！那漆黑的夜幕里，璀璨闪耀的群星！”
声音落下，部室里一片安静。
完败啊。桑古木在心里苦笑。
花宫理不愧是被称为“王子”的存在。只是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明明声音不大，却层次分明，配合那华丽的音色、恰到好处的停顿、自然流露的情感……没有比这更适合罗密欧的演绎了。
牧野轻轻鼓了鼓掌：“确实是很优异的演绎。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中田同学会希望由你来出演罗密欧了。”
“谬赞了，学姐。”花宫理有些夸张地行了个礼，接着看向坐在牧野身旁的羽川，“不过朱丽叶小姐似乎还有些疑虑。”
羽川这才回过神：“诶？我只是觉得……桑古木君的罗密欧也很不错来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缺乏说服力。
花宫理又看了眼桑古木，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敬请期待我对演技的磨练，亲爱的朱丽叶小姐。”
说完，他转身离开，动作优雅得像舞台剧的退场。
佐川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什么‘亲爱的朱丽叶小姐’啊，真让人火大。”
桑古木耸肩：“不过你也看到了，在演技这方面，我肯定是没办法在罗密欧这个角色上胜过他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啊，可恶。”佐川双手抱头，一脸不甘。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记得《罗密欧与朱丽叶》里，应该有个角色能跟罗密欧对着干的，还捅死了罗密欧来着？”
桑古木感觉嘴角抽搐：“捅死是什么啊捅死，就算我没读过我也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是殉情好吧。”
“啊？不是吗？”佐川一脸茫然。
牧野好笑地解释：“那是提伯尔特啦，朱丽叶的堂兄。而且他是被罗密欧杀死的配角。”
“哦哦，提伯尔特！”佐川转向桑古木，“那谦史你去演这个！在舞台上把他干掉！”
“你当这是动作片吗……”桑古木扶额。
但牧野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桑古木。片刻后，她轻轻笑了：“刚刚听了你的演绎，我觉得也许提伯尔特这个角色更适合你呢，桑古木君。”
桑古木指了指自己：“我？要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可没读过啊……”
“现在读也来得及！”佐川拍他的肩，“既然没办法演罗密欧，那就在舞台上演个配角，把他主角的戏都抢过来！”
桑古木没忍住，把佐川靠过来的脑袋推开：“怎么抢，抢什么。我的戏份是被罗密欧捅死好吧。”
“别这么说。”牧野用笔尾轻点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改编里，给提伯尔特加戏也是很常见的现象。他可以是个复杂的角色——不只是简单的反派，而是有着自己信念和挣扎的人物。可以说是重要的男二号了。”
桑古木嘴角微抽：“所以学姐你要假公济私吗？”
牧野用稿纸挡在嘴前，眉眼弯弯：
“是中田同学要求的结果哦，所以是假公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