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家
清晨的光从和式拉门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榻榻米上投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桑古木谦史醒来的时候,意识异常清晰。他自然地睁开了眼睛,就像上辈子偶尔能睡个好觉的周末早晨。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牧野月海。
学姐侧坐在靠窗的坐垫上,手里捧着一个素色的陶制茶杯。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从短发边缘到肩膀的线条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穿旅馆的浴衣,而是换回了常服,看起来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你醒了,睡美人?”
牧野月海听到动静转过头,用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桑古木眨了眨眼,从被褥里坐起来。他看了眼枕边的手机——早上七点四十六分。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六,”牧野月海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放下茶杯,“看来新熏香效果很好呢。你睡了差不多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
桑古木怔了怔,然后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过去几个月积累的所有疲惫和烦躁。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然后朝牧野月海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学姐。”
牧野月海摇了摇头:“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毕竟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也没这么容易复刻出母亲的熏香。”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早上好。”
“早上好。”
桑古木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香气——不是昨天成功复刻时那种浓郁的香气,而是更轻柔、更绵长的味道。就像夜晚本身被蒸馏后留下的余韵。
“这是调整过的配方?”他问。
“嗯。羽川建议说,既然主要成分已经确定了,可以稍微降低一些安神草的比重,加一点柑橘类的干皮。”牧野月海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说这样更适合日常使用,不会让人白天也昏昏沉沉的。我今早试了一下——看来她是对的。”
桑古木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庭院。温泉旅馆的早晨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客人昨天就已经退房了,整个旅馆有种曲终人散的静谧感。
“佐川呢?”
“佐川在大厅赶作业。”牧野月海说得云淡风轻,“羽川也来了在帮中西阿姨准备早餐。她说想学几道这里的特色菜。”
桑古木几乎能想象出佐川和也趴在矮桌上抓耳挠腮的样子。那家伙出发前信誓旦旦说“作业什么的绝对能轻松搞定”,现在看来果然拖到了最后时刻。
“你要换衣服吗?”牧野月海站起身,“我先下楼去帮忙,你可以慢慢来。”
她走到门边,拉开拉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桑古木。
“对了,谦史君。”
“嗯?”
“能看见你睡个好觉的样子,”牧野月海笑了笑,“挺不错的。”
她说完就带上了门,留下桑古木一个人在房间里。
桑古木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才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他换衣服的时候注意到,窗边的小香炉里还有一缕细细的烟在上升——是牧野月海今早点的熏香。她大概很早就起来了,一直坐在这里等着看效果。
这种细致的关心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早餐是传统的日式定食,中西女士特意多做了几道菜,说是给他们的“送别宴”。羽川铃果然在厨房帮忙,端菜出来的时候脸颊还带着被蒸汽熏出的淡淡红晕。
“我学会了做温泉蛋的诀窍,”她小声对桑古木说,“回去可以做给你……大家试试看。”
“那我很期待。”桑古木接过她手里的味噌汤。
佐川和也终于在早餐开始前十分钟冲进了餐厅,手里还抓着数学作业本。
“写完了!我就说来得及!”他把本子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在坐垫上,“牧野学姐,借我英语看看——”
“自己写。”牧野月海头也不抬。
“就选择题!选择题就行!”
“不行。”
佐川哀嚎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快得惊人,大概是想赶紧吃完继续和作业搏斗。
中西女士在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三个信封。
“来,工资,收好吧。”她笑眯眯地把信封分别递给三人,“这个黄金周,辛苦你们了。”
桑古木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打开信封看了眼——里面整齐地叠着一叠万円钞。他抽出来数了数,五张。
五万円。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黄金周打工能拿到这个数目,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
“这太多了,中西阿姨。”牧野月海也看到了自己信封里的内容,微微皱眉。
中西女士摆摆手:“托你们的福,黄金周生意不错。而且你们做得确实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多出来的就当是奖金吧。你们复刻出那个熏香的时候,下川夫人很高兴。她是我多年的老客人了,能再闻到那个味道……她说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桑古木想起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昨天晚上她试闻熏香时闭着眼睛,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只是拍了拍牧野月海的手,说“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谢谢您。”桑古木认真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中西女士笑了笑,“好了,今天退房时间是十一点,在那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既然来了奈良,不去逛逛可惜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除了佐川之外所有人的赞同。
“你们出去玩吧,”佐川苦着脸翻着英语作业本,“顺便找个不错的餐厅,我中午能写完,到时候一起去吃点好吃的,下午坐新干线回东京。”
“你确定?”桑古木怀疑地看着他。
“确定!绝对确定!我以田径部的荣誉发誓!”
牧野月海挑了挑眉:“我听说,你上次用田径部荣誉发誓,是对体育老师说绝对不会再把足球踢进教学楼的窗户。”
“那次是意外!风太大了!”
最后的决定是由桑古木和牧野月海先出去逛逛,羽川铃说想再跟中西女士学点料理,中午大家再汇合。
奈良的街道在黄金周最后一天反而显得清净了些。大部分游客已经踏上归途,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当地居民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着。
牧野月海似乎对奈良很熟悉,一边走一边给桑古木介绍。
“那边是兴福寺,再往前走就是奈良公园。东大寺也在那个方向,如果想去看大佛的话时间也来得及。或者我们可以去春日大社,那边比较……”
她突然停住了,转头看桑古木:“谦史君想去哪里?”
桑古木想了想:“去奈良公园喂鹿吧。”
牧野月海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好啊。”她说,语气平静得有点刻意。
他们沿着参道往公园方向走。路边的商店已经开始撤下黄金周的促销招牌,有几家卖鹿仙贝的店铺倒是还开着。桑古木在一家小店前停下,买了一包鹿饼。
“学姐不要吗?”他问。
牧野月海摇摇头:“我……之前喂过一次了。这次就算了。”
桑古木不疑有他,付了钱接过用纸包好的鹿饼。两人继续往公园里走。
清晨的奈良公园很安静,鹿群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草地上,有的在吃草,有的卧着休息。
阳光穿过古树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能看见五重塔的轮廓,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宁静。
桑古木拆开鹿饼的包装,掰了一小块拿在手里。很快就有只小鹿走了过来——看起来年纪不大,体型比周围的公鹿小了一圈,鹿角也只是刚冒头的短短一截。
小鹿凑过来闻了闻桑古木的手,然后小心地舔走他掌心里的鹿饼。桑古木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背,皮毛比想象中粗糙一些,但很暖和。
“没想到你倒是挺擅长跟动物相处呢。”牧野月海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
这话说得好像学姐自己不擅长一样——桑古木想起牧野家养的那只叫鲁道夫的柴犬。
“学姐要来摸摸看吗?”桑古木问,“这只小鹿看起来挺温顺的样子。”
牧野月海迟疑了一下。
“我就……算了。”她轻声说,“毕竟小时候曾经被一群鹿包围过,嗯,不太适应。”
桑古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牧野月海。学姐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站姿出卖了她——肩膀微微绷着,脚尖的方向下意识地朝向外侧,那是随时准备后退的姿势。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出发前牧野月海说“想去奈良喂鹿”,在旅馆里聊起奈良时她总是兴致勃勃,但现在她站在鹿群附近却一步都不肯靠近。
“所以学姐说的想要来奈良喂鹿这件事——”桑古木缓缓开口。
“好了,知道了就别声张了。”牧野月海闭上一只眼睛,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她的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那种罕见的、带着点脆弱感的模样让桑古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那只小鹿,吃完桑古木手里的鹿饼后,转头看向了牧野月海。它歪了歪头,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牧野月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桑古木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但桑古木听出了一丝紧张,“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桑古木看着她。牧野月海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她盯着眼前的小鹿,表情认真得像在应对什么重大危机。
他突然有点想笑——不是嘲笑,而是某种温软的情绪涌上来。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擅长看透他人心思的牧野月海,居然会被一只小鹿难住。
“试试看吧,学姐。”
桑古木掰了一小块鹿饼,走到牧野月海身边,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有点凉。
“手放低一点,对,就这样。”他指导着,“不用怕,它很温和的。”
牧野月海依言照做。她弯下腰,将手掌平伸出去。小鹿凑过来,低下头,温热的舌头舔过她的掌心,鹿饼很快消失了。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牧野月海没有立刻收回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鹿的额头。小鹿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转身蹦跳着跑开了。
她直起身,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几秒。
“桑古木君,谢谢你。”牧野月海突然小声说。
“诶?”桑古木眨了眨眼。
“我想这样喂小鹿很久了。”牧野月海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只不过每次运气都不太好,会被公鹿们包围的——唔,就像现在这样。”
桑古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周围。
不知什么时候,三四只公鹿从不同的方向围了过来。它们的体型比刚才那只小鹿大得多,鹿角分叉,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盯着两人——准确地说,是盯着桑古木手里那包鹿饼。
牧野月海稍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抓住了桑古木的手臂。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袖子上,力度不轻。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桑古木听出了底下压着的紧张。
“这种时候不能紧张,也不能畏惧。”桑古木看着眼前的几只大公鹿,大脑快速运转着上辈子在旅游攻略上看过的建议,“就这么面对着它们,慢慢后退。”
他一只手护着牧野月海,另一只手掏出怀里剩下的鹿饼,掰碎了往前方空地上撒去。鹿饼碎片落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鹿群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了。最大的那只公鹿率先低下头,开始咀嚼地上的鹿饼。其他几只也陆续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桑古木带着牧野月海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等到和鹿群拉开足够距离后,才转身快步走开。他们一直走到公园边缘、靠近人行道的地方才停下来。
牧野月海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那是桑古木很少听到的笑声——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狡黠或调侃的笑,也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放松的笑声。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了?”桑古木有点困惑。
“没什么。”牧野月海摇摇头,还在笑,“就是觉得……嗯,谢谢你。”
她没有解释到底谢什么,但桑古木大概能猜到。他看着她笑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趟奈良之行,能看见这样的牧野月海,或许比成功复刻熏香更值得。
牧野月海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那里笑出了一点泪花。她看了眼手表。
“走吧,我知道一家店很好吃。既然发薪水了,就去奢侈一下吧。”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餐馆,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牧野月海自来熟地老板娘打了招呼后,带着桑古木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鲷鱼茶泡饭是招牌,”她翻着菜单,“但梅子秋刀鱼也不错。谦史君想吃什么?”
桑古木选了鲷鱼茶泡饭。等待上菜的时候,牧野月海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让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茶泡饭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牧野月海和柜台后忙碌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桑古木在靠里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佐川他们应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桑古木看了眼时间。
牧野月海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我问问他们。”
她发了条信息,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她看了眼屏幕,轻笑一声:“羽川说她马上过来,佐川说还有最后两道题,让我们先点,他二十分钟内跑过来。”
“跑过来……不愧是田径部的。”
“是他的风格。”牧野月海把菜单推到桑古木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套餐都还不错。”
两人点了餐,在等待的间隙里,一时无话。
店内的气氛很家常,能听到隔壁桌本地老伯闲聊的声音,还有厨房传来的规律切菜声。桑古木注意到牧野月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子景致上,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只是放空。
“学姐对奈良好像挺熟悉的。”他找了个话题。
牧野月海收回目光,端起服务生送来的麦茶喝了一口。“小时候跟母亲来过几次,不算多。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不过后来,就没什么机会出远门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小事。
桑古木点点头,没有追问“后来”具体是什么时候。空气又安静了片刻。
“鲁道夫还好吗?”桑古木想起那只黑柴犬。
提到爱犬,牧野月海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
“好得很,精力旺盛。功刀小姐在照顾它,估计这会儿正绕着人家院子跑圈呢。”她笑了笑,“它好像挺喜欢你的。上次你走后,它还在你坐过的地方闻了半天。”
“大概因为我身上没什么攻击性?”桑古木自我调侃。
“也可能是你偷偷喂了它什么。”牧野月海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狡黠,“坦白从宽哦,谦史君。”
“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
他们的对话被门口的风铃声打断。羽川铃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脸颊微红,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包好的小盒子。
“抱歉,等很久了吗?”羽川在空位坐下,“临走时中西夫人又教了我一道小菜的秘诀,我做了笔记,还……忍不住试着做了几个饭团,带在路上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带来的布包。
“不客气,我们也刚到。”牧野月海笑着为她倒了杯茶,“正好,羽川来了,我们可以先下单一部分。”
三人又加点了羽川的份,菜肴还没上齐,佐川和也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店里,行李随意地甩在椅子旁,整个人瘫坐下来。
“写完了!我的右手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夸张地甩着手腕,然后眼睛发亮地盯着桌上的小菜,“饿死了!可以开动了吗?”
“就等你了。”牧野月海把菜单递给他,“快点,吃完还得赶车。”
佐川以惊人的速度点了餐。很快,四人的套餐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米饭,铺着各色新鲜的配菜,浇上滚烫的高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饭间隙,牧野月海很自然地提起了熏香后续的安排。
“熏香我已经分装好了,”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素雅的布袋,递给桑古木,“这里面是香丸和一小套用具,量大概够用一个月。使用方法我写在里面的卡片上了。”
桑古木接过,布袋触手微温,散发着极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谢谢学姐。材料费和手工……”
“这个以后再说。”牧野月海打断他,用筷子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的梅子,“不过,既然你接受了,那就算是答应继续‘帮忙’了哦?古典文学部,还有我偶尔的一些……‘委托’。”
她说得轻巧,但桑古木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的帮忙,大概不止是调香打下手,可能还包括继续参与她那些替人“牵线”的活动。
“没有问题。”桑古木答道,算是应承下来。他确实欠了学姐很大的人情,而且,和她们相处……并不让人讨厌。
“放心,我会合理压榨劳动力的。”牧野月海满意地笑了。
“那我也可以帮忙!”羽川小声但坚定地说,“草药鉴别和基础调配我没问题的。”
“还有我!”佐川咽下满满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需要跑腿、搬东西、镇场子,随时叫我!”
牧野月海看着眼前三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就这么说定了。”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结账时,牧野月海坚持用了自己的那份工资请客,理由是“庆祝熏香复刻成功及团队首次合作圆满”。
佐川欢呼,羽川有些过意不去,桑古木则觉得这很符合学姐的行事风格——看似随意,实则周到地顾及了每个人的感受。
离开餐馆时,阳光正好。四人拖着行李,走向车站的方向,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黄金周最后一天的慵懒午后,即将被归程的列车和明天开始的日常所取代。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比如桑古木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装着安稳睡眠可能的布袋,又比如,这个因为一场意外而联结起来的、略显奇特的四人团体。
回东京的新干线上,佐川果然一坐下就开始补眠,羽川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牧野月海戴上了耳机,不知在听什么。桑古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熏香的味道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茶泡饭的余香、奈良清晨的空气,以及一种微妙的、对未来日常的隐约期待。
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放松弧度。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他们,穿过渐渐西斜的阳光,驶向即将开始的、或许会有些不同的新日常。
(卷一:从能睡个好觉开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