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学后记得擦黑板
“嗯，”桑古木自言自语道，声音在安静的傍晚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考虑到之前在这里躺过好几次了都没能睡着，所以排除掉是因为这片环境的原因。”
他转身向教学楼入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也不太可能是偶然性事件。
这种如同剧情杀一样强加给桑古木的失眠症症状，如果会偶然消失的话，他的日子也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他现在每天像个程序一样，哪怕十点钟躺在床上也要干熬到十二点之后才能睡着，接着准时在五点钟起床，生物钟精确到了完全不需要闹钟响起的地步。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提前上床、推迟上床、喝热牛奶、听白噪音、数羊、冥想、甚至轻微的运动疲劳法。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十二点前无法入睡，五点准时醒来，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他的睡眠。
“所以说偶然什么的，要是有那么轻松就好咯。”他长叹了口气，拉开教学楼的后门。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大部分教室的门都锁着，窗户里黑漆漆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桑古木走到自己班级的教室前，握住门把手——意料之中，锁上了。不过他有钥匙，作为班级委员，他保管着一把备用钥匙。
从书包侧袋里找出钥匙串，他找到标有“1年B组”的那把，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教室里比走廊更暗。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桌椅整齐排列着，黑板上还留着下午数学课的部分板书。
——今天的值日生是谁啊，哦，原来是我，那没事了。
桑古木无奈地摇摇头，先把黑板擦干净了。
接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提包，又拿起放在桌角的便当盒——空的，但没洗。他打开便当盒盖子看了看，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酱汁和面包屑。
“啧，佐川你还是忘记给我洗餐盒了。”他低声抱怨道，把便当盒塞进提包侧面的网袋里。
有的人就是不经念叨，在桑古木这么吐槽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Line的新消息提示。
佐川：“(ﾟДﾟ≡ﾟдﾟ)!?”
桑古木挑起眉毛，回复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佐川：“不不不我这边才想问你发生了什么！(“▔□▔)/我刚刚过于惊讶把手机掉地上电池都摔出去了，这才把电池重新安装上！”
桑古木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敲击屏幕：“哈哈哈，屏幕没碎是好事。”
佐川：“不要转移话题，你是怎么了居然能睡着了？！(-_-#)”
桑古木：“嗯，关于这件事我还想知道呢，具体的明天再说吧。”
佐川：“不不不，你这样不说清楚的话我会睡不着觉的好吧！(º﹃º)”
桑古木：“谁管你！我反正到点能睡着就是了。”
发完最后这条Line，桑古木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揣进兜里。
他能感觉到手机还在震动——肯定是佐川又发来了新的消息——但他不再理会，缓缓走出教室，锁好门，然后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整个教学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理由什么的，我也想弄清楚呀。
这个念头在桑古木心中不断回响。
就像渴久了的人突然喝到了水一样，对于长期失眠的桑古木而言，今天下午的沉睡弥足珍贵，让他贪婪地渴望拥有更多。
那五个小时里，他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只是深沉地、无意识地沉睡着。醒来时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原本他在心里都做好了若是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够解决失眠问题的手段，就加快进程去攻略女主角来提前触发事件flag这条路线的觉悟来着。
没错，对于他来讲这的确算是个觉悟。
毕竟对于他来讲，被突然丢进这个游戏的世界里，然后硬生生套上了剧情设定安排的失眠症，每天难受之极，而唯一的解决手段是去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谈恋爱，而其它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尝试都仿佛被这个世界嘲笑一般以失败告终。
虽然桑古木很不喜欢用中二的气质说什么反抗世界不想做命运的奴隶之类的话语，但是毫无疑问的，他心里是攒着一把火的。
那火焰不大，但持续燃烧着，是对这种被设定好的命运的不甘，是对自己连睡眠都无法掌控的愤怒，也是对上辈子加班到死、这辈子还要被剧情折磨的双重怨念。
让这样的他顺着游戏剧情的安排走下去什么的，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还是好好回忆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我睡着了吧……
桑古木走出教学楼玄关，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下午入睡前的每一个细节。
躺下的姿势，呼吸的节奏，阳光的温度，风的方向，草地的触感，远处的声响……
然后，某个几乎被忽略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中。
——话说回来，好像在我假寐之前有人路过了来着？
他睁开眼睛，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收缩。
是的，有人路过。
当时他闭着眼睛假寐，听到了鞋底摩擦草地的声音，很轻。同时传来的还有香气，与花坛里野花的自然清香不同，那是某种人工调制的淡雅香味，柑橘系的味道，很清新。
当时他没有在意，因为只想抓紧时间休息。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会有人路过本身就是件不寻常的事。
桑古木揉了揉鼻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那是一种发现了线索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光芒。
“明天就先从这一点开始入手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