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查旧案显出贺三太 记前仇阉割薛敖曹
刑部大堂的烛火燃得正旺,跳跃的光焰将狄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愈发显得威严如狱。他猛地一拍案几,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卷宗都微微颤动,堂下两名小太监吓得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汝这两个小狗头,纯是一派胡言!”狄公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气,“小薛自己已供认无赖,为何汝等反说他是穿宫太监?这事明有别情,若不直供,定将汝处死!”
那两名小太监本就心虚,被狄公这般疾言厉色地呵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强撑着跪地磕头,声音发颤:“小薛实是太监。方才圣上已经传旨,请大人送进宫中,与圣上发落,这事何敢撒谎?”
狄公眯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两名小太监惊恐的面容,心中已然断定其中必有蹊跷。他冷哼一声,沉声道:“本院看小薛决非太监,汝等既矢口不移,且命那书差,查他旧案,若果确有实据,本院断不轻恕。”
话音落下,狄公抬眼望向堂侧站立的一众书差。谁知方才还各司其职的书差们,此刻竟都低下了头,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偌大的大堂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一时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皆知,这薛敖曹虽看似是个街头无赖,实则背后有武承嗣撑腰,如今更是借着这层关系混入宫中,平日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此刻狄公要查他旧案,众人皆是心存忌惮,生怕一个不慎,便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死寂之中,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人。他身着青色书办服,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几分隐忍的怒火,正是刑部书办贺三太。
贺三太自幼便与薛敖曹为邻,对于薛敖曹的种种恶迹,他可谓是亲眼目睹,刻骨铭心。早年,他家有一个温顺乖巧的女婢,被薛敖曹看中,强行霸占。贺三太怒不可遏,当即报官究办,官府本已拟定出差捉拿薛敖曹归案,谁知关键时刻,武承嗣一纸令下,竟将薛敖曹接入宫中,让他逃脱了制裁。这份血海深仇,贺三太埋藏心底多年,今日见狄公如此追查,众人又皆不敢开口,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此人实系无赖,串同太监,在外胡行,所有案件,书办尽知。”贺三太上前一步,对着狄公拱手说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说完,他转身退回书案旁,不顾其他书差异样的目光,当即动手翻查起来。尘封的卷宗被一一取出,上面记载着薛敖曹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桩桩件件,皆是令人发指的奸淫掳掠之事。贺三太将这些案牍整理妥当,悉数呈递到狄公面前。
狄公拿起案牍,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待到看完最后一页,他猛地将案牍拍在桌上,怒喝道:“汝这狗头,犯了此等罪恶,尚敢在此串同太监,作恶胡行!左右,先将他重责百板,再行收禁!两名太监,交巡捕看管!”
“是!”堂下衙役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随即,两名衙役快步上前,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薛敖曹拖下堂去。薛敖曹挣扎着想要叫喊,却被衙役死死按住,棍棒落下,“噼啪”作响,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刑部大堂。一百大板打完,薛敖曹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衙役们才拖着他,将他关进了刑部大牢。而那两名小太监,也被巡捕带走,严加看管起来。
狄公余怒未消,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此案的后续事宜,便起身退堂了。
大堂内的人渐渐散去,贺三太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望着薛敖曹被拖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心中清楚,狄公虽重办了薛敖曹,打了他一百大板,将他收禁狱中,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薛敖曹背后有武后和武承嗣撑腰,一旦武后传旨将他接入宫中,即便狄公秉持公正,也无可奈何。到那时,薛敖曹必定会东山再起,届时不仅自己多年的冤仇无法得报,恐怕还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
贺三太越想越不甘心,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方才在堂上,薛敖曹被按在地上打板子时,他无意间瞥见,薛敖曹身下的那物竟如棍棒一般,足足有一二尺长短。他明明自称是穿宫太监,可太监哪有留着阳具的道理?这薛敖曹,分明是欺瞒众人,冒充太监混入宫中,以便仗着权势为非作歹。
“这物件也不知犯了无限的罪名,我要报他前仇,拚得性命不保,方可为国家除害。”贺三太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深知,这是唯一能彻底惩治薛敖曹的机会,一旦错过,便再无可能。
夜色渐深,刑部大牢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将牢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阴森可怖。此时已过二鼓,贺三太借着夜色的掩护,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了监门之外。
看守监门的禁卒见有人前来,正要厉声喝问,待看清来人是贺三太,连忙收起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贺先生来此何干?这般深夜,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禁卒姓王,平日里与贺三太也算有些交情。贺三太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压低声音问道:“王大哥,我来问你,你从前是不是为小薛那厮累得很苦?”
提及薛敖曹,王禁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提起来话长呢!我恨不能食他之肉,寝他之皮!”
王禁卒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往事。他从前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算得上小康之家,日子过得安稳富足。谁知后来结识了薛敖曹,被他引诱着染上了赌瘾。起初,薛敖曹故意让他赢了些小钱,勾起他的贪念,待他深陷其中后,便开始设局骗他。短短数月之间,王禁卒不仅将自己赢来的钱全部输了回去,还倒贴了数千两银子的家产。到最后,他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只得托关系,来到这刑部大牢当了一名禁卒。
“你看我如今,每月俸禄不过数吊钱,勉强够自己糊口,家中老小尚且难以敷衍。”王禁卒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那薛敖曹倒好,混入宫中,权势滔天,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若不是狄大人明察秋毫,将他拿下,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贺三太听着王禁卒的哭诉,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拍了拍王禁卒的肩膀,沉声道:“王大哥,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我有一计,既能报了我们的血海深仇,又能为国家除害,不知你可敢与我一同行事?”
王禁卒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问道:“贺先生有何良策?只要能报仇,我王二这条命,豁出去了!”
贺三太凑近王禁卒,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你可知那薛敖曹在堂上自称是穿宫太监?可方才他受刑时,我看得真切,他那浊物足足有一二尺长,哪里是什么太监?我们不如趁他如今被关押在狱中,无人庇护,将他那物件割下来。一来,可报我们的前仇,让他尝尝这锥心之痛;二来,他冒充太监入宫,本就是大罪,此事一旦传开,他即便能活着走出大牢,也难逃圣上的责罚。”
王禁卒听了,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迟疑:“贺先生,这法子虽好,可一旦动手,若是送了他的性命,明日狄大人要人,我们该如何交代?”
“你放心,我早已打听清楚。”贺三太胸有成竹地说道,“这物件并非致命之物,只要割的时候小心些,不伤及卵子,他便依然可活。你看宫中的太监,不都是没了这物件,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王禁卒仔细一想,觉得贺三太说得有理。薛敖曹在堂上已然供认自己是太监,即便明日狄公提审,他也绝不敢说出自己被割去阳具之事。若是说了,便是承认自己冒充太监,欺君之罪,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到时候,这暗亏,也只能他自己咽下去。
“好!就按贺先生说的办!”王禁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我便要让这畜生付出代价!”
两人商议妥当,王禁卒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值房,取了一柄锋利的尖刀,两个干净的酒杯,还有一包止血的末药。随后,他拿着这些东西,与贺三太一同,借着油灯的微光,悄悄走进了狱内。
此时的薛敖曹,正躺在冰冷的牢房地面上,因方才的一百大板,他浑身的棒伤火辣辣地疼,疼得他不住地哼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稻草。他心中不停地咒骂着狄公,同时又满心期盼着武三思能尽快得知他的消息,告知武后,下旨让狄公放了他。只要能回到宫中,凭借他与武承嗣的关系,定要让狄公和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薛敖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人是贺三太,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身上的伤痛疼得龇牙咧嘴。
“贺三哥,你救我一救!”薛敖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哀求之意,“我的事情,谅你也知道。只要你能在这事上周全与我,不出三日,定叫你富贵两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贺三太看着薛敖曹这副谄媚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心,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我今日前来,正是要同你商议此事。你如今得了好处,倒是把我们这些旧邻居、旧朋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家那个女婢,至今还在我家中,你此时在此苦恼,要不要我叫她前来服侍你?”
一旁的王禁卒也跟着附和道:“你的女婢虽可伏侍,但是狱中清苦,没有钱财消遣。我这儿积了数十串钱,不如我们三人在此赌上几局,也好给你解解闷?”
薛敖曹何等精明,一听两人话里有话,提及旧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知道,贺三太和王禁卒都曾被自己坑害过,如今自己落难,他们怕是来寻仇的。但他此刻身陷囹圄,只能暂且放下身段,苦苦哀求:“二位老哥,从前都是我的不是,我已悔之莫及了。只要你们能救我出去,逃回宫中,我定然重重报答你们,金银珠宝、功名富贵,任你们挑选!”
贺三太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放你出去,这个担子我们倒也担得起。只是,我们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你的金银珠宝,而是想在你身上借用一物,不知你肯不肯?”
薛敖曹见两人松口,以为有希望,连忙说道:“岂有不肯之理!只要你们能救我性命,我身上的东西,你们尽管拿去!”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心想自己如今除了一身衣服,也无甚值钱之物,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贺三太见他故作糊涂,也不再绕弯子,语气愈发阴冷:“你莫要装作不知,放爽快些,快点交出来!”
薛敖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中愈发疑惑,连忙说道:“好朋友,有话不妨明说,只要我有的,定然双手奉上!”
王禁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指着薛敖曹,破口大骂:“你这烂乌龟!老子看这禁狱的门,正好少一个敲门槌子!方才在堂上,见你被打时,露出那个怪物,又长又粗,取下来正好合用,我们今日便是要借你这物件一用!”
薛敖曹闻言,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竟然是打这个主意!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若是没了,他即便活着,也如同废人一般!
“好朋友,万万不可啊!”薛敖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哀求道,“我今日已在难中,从前虽有不是,我日后定然加倍补偿你们。现在何必取笑我,哪里有敲门用这肉槌头的道理?”
“谁同你这畜生取笑!”王禁卒不等他说完,当头便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老子的家产,被你骗得一干二净,当初向你借一二百银子周转,你都不肯,还说什么加倍补偿?还有贺三爷,与你做了多年邻居,平日里对你百般周济,你却恩将仇报,奸骗他的婢女!你仗着这物件,秽乱春宫,无法无天,今日落到这般田地,也是你罪有应得!”
贺三太也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刺骨:“同他说什么废话!今日若是不报此仇,明日他被接入宫中,我们再想寻他,可就难了!”
薛敖曹知道两人是铁了心要对付自己,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却被身上的棒伤痛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禁卒和贺三太一步步逼近。
王禁卒不再犹豫,上前一把将薛敖曹拖倒在地,贺三太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薛敖曹抬到一张破旧的宽凳上。王禁卒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薛敖曹的两手死死地绑在凳腿上,贺三太则按住他的双腿,也用绳索牢牢捆住。薛敖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救命”,声音凄厉无比。
王禁卒见状,眉头一皱,转身取来两张草纸,在带来的酒中浸潮,随后走到薛敖曹面前,恶狠狠地骂道:“你这狗头,还敢喊叫!老子今日请你吃酒,看你还能不能出声!”
说着,他便将浸湿的草纸猛地捂在薛敖曹的嘴上。薛敖曹猝不及防,顿时无法呼吸,他猛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声,脸涨得通红,双手和双脚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绳索的束缚,却只是徒劳。
贺三太本是刑房书办,深知这草纸蒙嘴的厉害,若是时间长了,定会让人窒息而死。他连忙说道:“不可不可!如此一来,若是送了他的性命,反倒便宜了他!我们要的是让他活着受罪,可不是让他一死了之!”
王禁卒闻言,连忙将草纸拿开,冷哼一声:“算他命大!我们快点动手,免得他再乱喊乱叫,惹来麻烦!”
说完,王禁卒转身走出牢房,片刻后,他提着一个簸箕走了进来,簸箕里装满了白色的石灰。他将簸箕放在宽凳下方,随后卷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手中紧紧攥着那柄锋利的尖刀,刀刃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贺先生,我今日干了此事,这双手定然污秽不堪,只能事后再好好清洗了。”王禁卒一边说着,一边用凶狠的目光盯着薛敖曹,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薛敖曹被吓得浑身瘫软,眼中充满了恐惧,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你这乌种子,可莫怪老子心狠!”王禁卒对着薛敖曹恶狠狠地说道,“要怪,就怪你作恶多端,报应不爽!你这怪物,今日便让你交代在这里!”
话音落下,王禁卒不再犹豫,手中的尖刀猛地刺了下去。薛敖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里发出,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贺三太连忙上前,查看了一下薛敖曹的伤势,见他只是昏了过去,并未伤及性命,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王禁卒则迅速取出带来的末药,小心翼翼地撒在薛敖曹的伤口上,进行止血。随后,两人将割下的那物用布包好,又将牢房内的血迹用石灰掩盖干净,清理掉现场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贺三太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薛敖曹,眼中闪过一丝复仇后的快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对着王禁卒说道:“王大哥,此事已了,我们速速离开这里,切莫留下蛛丝马迹。”
王禁卒点了点头,两人不敢耽搁,当即收拾好东西,悄悄地离开了牢房,将牢门锁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夜色依旧深沉,刑部大牢内,只有薛敖曹昏死在冰冷的宽凳上,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在他惨白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命运,从此刻起,已然彻底改变。而贺三太和王禁卒,也为自己的复仇,付出了未知的代价。至于此事后续如何,薛敖曹醒来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反应,狄公得知此事后又将如何处置,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