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探老僧吐实情,道婆引暗途归明
夜风吹着白马寺山门外的老槐树,叶子簌簌响得像藏了无数只小耗子。马荣攥着腰刀的柄,指节被冷风吹得发僵,乔太在他旁边缩着肩,两人贴在山墙的阴影里,把僧人和老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那僧人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火气:“他不来便罢,可多少清白人家被他坑在里头?我从前当这寺里住持时,虽说不算真修行,可七八十个挂单的和尚来来去去,至少守着清净。自打怀义那秃驴来,全乱了!他怕我看见他的龌龊事,又怕我出去说,竟在武则天跟前递了话,把我贬来守山门——这不是鹊巢鸠占是什么?昨天那女子,被他骗进来,现在正逼着就范呢,虽说那姑娘硬气,可架不住他找的人会说软话啊!”
老者叹着气摇头:“你也别怨了,如今尼姑都能当皇帝,和尚作乱有什么稀奇?朝廷里的官,哪个不是武家、张家的人?连庐陵王都被他们陷害,贬去了房州。亲生母子都能不管,咱们这些外人,还能说什么?忍忍吧,各干各的活算了。”
马荣眼睛一亮,扯了扯乔太的袖子,压低声音:“趁现在,把这和尚揪出来问清楚!让他说透寺里的门道,还能给咱们带路。”乔太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警惕地盯着山门两侧的小路——这时候要是有人进出,可就麻烦了。
马荣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僧房的门。“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把腰刀“啪”地拍在桌上,刀刃反光晃得和尚睁不开眼。没等对方反应,马荣一把揪住他的袈裟领子,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你这秃驴,想活还是想死?”
和尚正说着话,冷不丁闯进来个满脸杀气的大汉,手里还拿着刀,顿时吓得魂都飞了。他以为是怀义派来的人,或是武则天身边的亲信,来查他说坏话的事,手抖得像筛糠,袈裟都被扯得变了形,结结巴巴地求饶:“大、大哥,饶命!我、我刚才是胡说的,再也不敢说怀义大师的不是了……”
马荣听出他认错了人,冷笑一声:“你瞎了眼?我是怀义的仇家!那秃驴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我特地来寻他算账。刚才听你说的话,知道你不是他的人——把他的底细、藏人的地方说清楚,我不光不杀你,还能给你好处。要是不说,就当你是他的同党,先宰了你,再找怀义算账!”
和尚这才缓过神,脸色从惨白慢慢回了点血色,忙道:“英雄要是真跟怀义有仇,先松手!我起来慢慢说,这事儿关人命,声张不得啊!”马荣松了手,没成想和尚身子胖,重心没稳住,“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得“咚”响。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到马荣跟前,声音压得更低:
“我本来是这白马寺的住持,十年前怀义来挂单,看着是个游方和尚,我就留了他。谁知道……他跟武则天早有勾搭!当年武则天被太宗赶出宫,削发当尼姑时,就看上怀义的长相,让老尼牵线,跟他搞到了一起。后来高宗把武则天接回宫,她还总来这寺里烧香,明着是礼佛,暗地里跟怀义私会。那时候碍于皇家脸面,没人敢说。”
和尚咽了口唾沫,手指攥得发白:“高宗一死,武则天把太子贬去房州,自己当了皇帝,直接封怀义当住持,把我贬来守山门。从那以后,怀义就没干过人事——前几天,村头王员外家的媳妇李氏,长得好看,他就假传圣旨,说太后要拜四百八十天黄忏,让王员外捐钱。王员外知道他后台硬,给了五千两银子,他还不满足,说要全家来寺里‘看礼’,不来就是违旨。”
“第二天王员外带着全家来,怀义让人把李氏拉走,藏进暗室里。王员外找媳妇,怀义倒反过来骂他‘扰乱清规’,说要奏请朝廷治罪。王员外吓得不敢再问,回家后李氏的娘哭着寻死觅活,说女儿的冤屈没处说。李氏在暗室里硬气,怀义逼了好几天都没成,就找了个叫王道婆的女人来——那女人是怀义的相好,怀义让她先‘出火’,再许她钱财,让她劝李氏从了。昨天王道婆在这待了一夜,中午才走,说今晚还来,所以山门现在还没关严。”
马荣听得火冒三丈,手又按在了刀柄上:“带我进去!现在就宰了那秃驴,除了这祸害!”
和尚忙拉住他,声音都发颤:“英雄别冲动!这一去就是送死啊!从大殿到他的暗室,到处都是机关,暗室前面还有四个人守着——那四个是绿林大盗,本来该砍头的,怀义跟武则天求了情,让他们在这守着,防止外人进去。只要进了大殿,不小心碰到暗门,就会掉下去摔死,那四个人听见动静,立马就来砍人,这几年无故死在寺里的游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就算有本事,也打不过他们四个啊!而且王道婆要来了,要是看见你,咱们俩都活不成!”
马荣皱着眉,想了想,把刀插回鞘里:“放心,我不连累你。我自有办法。”说完,他走出僧房,轻轻带上门,跟乔太躲进了旁边的神龛里——神龛里供着的佛像积了层灰,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子。
没等多久,就听见山门外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带着股轻佻的调子:“今晚月色这么亮,怀义那小子肯定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等着我呢!”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情愿:“你也别装了,昨天跟人家腻歪得不行,叫你今晚早点来,你偏拖到现在——我看你是熬不住了吧!”
先开口的女人啐了一口:“少拿我打趣!等我把那李氏说动了,怀义疼我还来不及,到时候轮不到你插嘴!”
“吱呀”一声,山门被推开,马荣从神龛的缝隙里往外看——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得花里胡哨,衬衫领口开得低,指甲涂得通红,走路扭着腰,满身的俗气。她就是王道婆。
王道婆冲僧房喊:“净师父呢?大半夜不在这守着,要是有歹人进来,误了怀义大师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和尚连忙从房里出来,陪着笑:“李婆婆来了!我刚进屋拿点东西,您就到了。”
王道婆回头,瞪着跟在身后的年轻女人:“你回去吧,明天不一定能走。本来想带你进去,可怀义那馋猫见了你,又要动手动脚,先让我快活几天,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安排。”
年轻女人咬着唇,小声啐了一句,转身走了。王道婆让小沙弥把山门关好,提着个亮堂堂的灯笼,扭着腰往大殿走去。
乔太气得攥紧了拳头,想冲出去砍了她,马荣连忙按住他,低声说:“跟着她,才能找到暗室的路——现在杀了她,咱们就没线索了。”
两人等王道婆走进大殿,才从神龛里跳出来,踮着脚跟上去。刚到大殿门口,就看见王道婆抬起左脚,在门槛上蹬了两下——“咔嗒”一声轻响,殿里突然出来几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看见王道婆,嬉皮笑脸地起哄:“李婆婆,你可来了!怀义大师在里面都快急疯了,抓着人就胡闹呢!”
王道婆笑着骂了几句,跟着那几个人往里走。马荣和乔太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干脆蹿上了屋顶——瓦片被踩得“咯吱”响,两人屏住呼吸,借着灯笼的光,一路跟着往下走。
穿过几座偏殿,前面出现一个大院子,院子左边有个月亮门,王道婆走到门边,敲了敲门外的方石,两扇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竟是个花园,竹子、梅花、菊花栽得整整齐齐,月光洒在叶子上,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马荣和乔太趴在墙头,看着王道婆进了花园深处的三间方厅。刚站稳,王道婆就扯着嗓子喊:“秃驴!还不出来接我?再躲着,我可走了!”
这话刚落,厅里就传来个男人的声音,腻得发慌:“我的心肝,你可别走好!我这就来!”
马荣探头一看,差点没忍住冲下去——一个光着上身的和尚从厅里跑出来,正是怀义,下身只穿了条短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没来得及穿衣服。旁边的汉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吹着口哨:“大师,急成这样啊!”
怀义气得骂了几句,拉着王道婆进了厅里的上首房间,那几个汉子也跟着散了。马荣攥着刀,指节发白,耳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是李氏!他刚想跳下去,又硬生生忍住:不行,不知道暗室的机关,要是闯进去,不光救不了李氏,自己和乔太也得栽在这。
他转身对乔太说:“你在竹园里等着,我顺着哭声找暗室的位置。”乔太点头,马荣猫着腰,钻进了竹园里,竹叶划过他的脸,痒得难受,可他半点不敢分心,顺着哭声慢慢走。
哭声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在地窖里,可他在周围转了两圈,连个门的影子都没看见。正着急时,厅里的门开了,怀义和王道婆搂着出来,两人笑得浪荡。没等马荣躲好,就听见“叮铃”一声铃响,几个汉子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对王道婆说:“李婆婆,我们劝了那女人两天,被她骂了两天,死活不依。你现在舒坦了,该去办正事了吧?别让我们总跟着瞎忙活。”
王道婆瞪了他们一眼,又笑着说:“你们跟着忙活,以后我当了二夫人,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她说着,抬起脚,在厅门口的门槛上踹了一下——“咔嗒”一声,那几个汉子瞬间就不见了,像是掉进了地里。
马荣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和尚说的机关?暗门竟然在门槛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