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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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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30章 赴杀场三犯施刑 入山东二臣议事

第30章 赴杀场三犯施刑 入山东二臣议事

山东巡抚衙门的书房里,烛火已燃至三更。阎立本伏案疾书,狼毫笔在黄麻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案头堆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两册分别写着“昌平邵礼怀劫掠案”与“皇华镇毕周氏毒夫案”,封皮上还沾着狄公派人送来的证物残片——一截染了毒的茶梗,半块带血的麻绳。

“大人,夜深了,这奏本明日再写不迟。”贴身幕僚陈先生端着一碗温好的参汤进来,见阎立本眉头紧锁,不由得劝道,“狄知县的功绩昭然,即便简略带过,圣上也会知晓。”

阎立本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奏本初稿上“狄仁杰”三个字上,语气凝重:“你不懂。如今朝堂之上,武承嗣那帮人正盯着地方官的错处,若我只写狄公断案,他们定会说‘小题大做,沽名钓誉’。我必须把两案的细节写透——邵礼怀如何劫杀商队、藏尸枯井,毕周氏如何与徐德泰合谋、用砒霜毒杀毕顺,连狄公如何勘察现场、如何审出破绽,都要一字不差。唯有这般,才能让圣上看清,狄公不是只会断案的小吏,是能镇住地方、护佑百姓的栋梁。”

他端起参汤,却没喝,只是盯着案上的《皇华镇舆图》:“你可知,毕顺的母亲上周还派人来送信,说周氏在牢里仍喊冤,说她是被狄公屈打成招。若我奏本写得含糊,武三思等人定会借此事发难,到时候不仅狄公要遭殃,连昌平百姓的冤屈都无处申了。”

陈先生叹了口气:“大人思虑周全。只是……圣上如今重用武氏族人,您这般力保一个‘前皇旧臣’,怕是会引火烧身。”

“我阎家三代为官,靠的不是趋炎附势,是对得起天地良心。”阎立本将参汤一饮而尽,重新拿起笔,“即便圣上怪罪,这奏本我也得这么写。”

五日后,洛阳紫宸殿。武则天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阎立本的奏本。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香灰掉落的声音,张昌宗垂手立在一旁,眼神却不时瞟向奏本,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狄仁杰……山西太原人,高宗朝的明经。”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记得他,当年在并州任法曹时,就有‘断案如神’的名声。只是后来高宗驾崩,他便被贬去了昌平,倒是可惜了。”

张昌宗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只是这狄仁杰虽会断案,却性子太直,当年在并州就曾顶撞过武承嗣大人。如今阎巡抚力保他,怕是有私交之嫌。再说,一个小小的知县,即便破了两案,也不该直接升汴州参军——这般提拔,恐会让其他官员心生不满啊。”

武则天抬眼看向张昌宗,目光锐利如刀:“哦?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让一个能为百姓申冤、能破积年奇案的官员,一辈子困在昌平?”

张昌宗吓得身子一缩,连忙跪倒在地:“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怕狄仁杰出任汴州参军后,仍不知收敛,冲撞了朝中贵人。”

“朕要的是能做事的官员,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武则天将奏本扔在案上,声音陡然提高,“邵礼怀劫掠商旅,害了十三条人命;毕周氏毒杀亲夫,秽乱家门;徐德泰身为世家子弟,却与有夫之妇合谋杀人——这三案,桩桩件件都关乎国法尊严。狄仁杰能将这三案查得水落石出,还死者清白,说明他有担当、有能力。别说升汴州参军,便是升得再高些,也担得起!”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威严:“传朕旨意:狄仁杰升任汴州参军,即刻赴任。邵礼怀判斩首,毕周氏判凌迟,徐德泰判绞刑,三日后在昌平西门外法场行刑。行刑完毕,狄仁杰不得延误,立刻启程。”

“遵旨!”殿外的启事官高声应道,捧着圣旨快步退了出去。张昌宗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不敢起身——他知道,武则天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为狄仁杰铺路。

昌平县衙内,狄公正对着一张图纸沉思。图纸上画着一个奇特的刑具,高三尺有余,形似板凳,下面有四只带轮的脚,上面横放着一根四尺长的木梁,中间装着一个可活动的柳木驴鞍,鞍上系着一根圆头木杵。

“老爷,这‘木驴’……是不是太严苛了?”差役头目王虎站在一旁,看着图纸,脸上满是犹豫,“毕周氏虽罪该万死,可这般刑具,怕是会引来百姓议论,说您太过残忍。”

狄公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里,几个百姓正围着县衙的告示牌,指着上面的行刑名单议论纷纷。他缓缓说道:“王虎,你可知毕周氏是如何害了毕顺的?”

王虎点点头:“小人知道,她用砒霜掺在粥里,让毕顺喝了,还伪造了急病身亡的假象。若不是老爷您发现毕顺指甲发黑,怕是这案子就成了冤案。”

“不止如此。”狄公拿起案上的供词,“毕顺的母亲说,毕顺生前曾劝过周氏,让她别再与徐德泰来往,周氏不仅不听,还骂毕顺是‘窝囊废’。毕顺死后,周氏连哭都没哭,第二天就想着变卖毕顺的家产,带着徐德泰远走高飞。这样的女人,若不用重刑警示,日后还会有多少妇人效仿她,谋害亲夫、秽乱家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造这木驴,不是为了折磨毕周氏,是为了让全城百姓都看清——谋害亲夫、违背伦理,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我要让天下妇人都知道,婚姻不是儿戏,丈夫不是可以随意残害的对象;我要让天下男人都知道,国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即便是女子,犯了重罪,也一样要受严惩。”

王虎听完,躬身道:“老爷说得是,小人知错了。小人这就去让工匠们连夜赶制,定让这木驴明日一早就能用上。”

“慢着。”狄公叫住他,“告诉工匠们,木杵不用做得太尖,轮子也别太滑——我要的是警示,不是无谓的折磨。行刑时,要让百姓看清楚,但不能让毕周氏死在半路上,必须等到法场,按律执行凌迟。”

“是!”王虎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昌平县衙外挤满了百姓。狄公换上绯色官服,披上大红披肩,站在大堂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的差役和刽子手。

“提犯人!”狄公高声喝道。

片刻后,邵礼怀被两个捆绑手押了出来。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却仍带着一丝嚣张——直到看到狄公身后的木驴,他的脸色才微微变了变。

“邵礼怀,你劫掠商旅,杀害十三条人命,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狄公拿起案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邵礼怀面前,“本县赐你酒肉,让你做个饱死鬼。你可有话要说?”

邵礼怀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将杯子摔在地上,冷笑道:“狄大人,我邵礼怀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杀过的人比你审过的案子还多。今日落在你手里,我认了!只是我不服——那些商旅个个家财万贯,却连一点施舍都不肯给穷苦百姓,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

“胡说八道!”狄公怒喝一声,“那些商旅中,有带着药材去灾区救人的郎中,有带着布匹去边疆换粮食的商人,还有带着家书去寻亲的老者——你杀的不是恶人,是无辜百姓!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你为自己的恶行找的借口!”

邵礼怀被狄公骂得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任由捆绑手将他捆起来,插上写着“斩犯邵礼怀”的标旗。

接着,徐德泰被押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红衣——这是死囚临刑前的“丧服”,头发被揪得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见到狄公,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狄大人,我错了!我不该与周氏合谋杀害毕顺,我不该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程!求您开恩,饶我一命吧!我父母年纪大了,没人侍奉,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狄公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徐德泰本是昌平有名的才子,若不是一时贪念,本该有大好前程。可国法无情,犯下的错,终究要付出代价。

“徐德泰,你身为世家子弟,饱读圣贤书,却做出这等背信弃义、谋害亲夫的丑事。”狄公语气沉重,“毕顺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为了周氏,对他下毒手;你父母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却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他顿了顿,对旁边的差役说:“去把徐德泰的父母请来,让他们与徐德泰见最后一面。”

不多时,徐德泰的父母拄着拐杖,哭着跑了过来。徐老夫人一把抱住徐德泰,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听娘的话,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怎么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啊!”

徐德泰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娘,我错了!我对不起您和爹,我对不起毕顺,我对不起所有人!”

徐老爷看着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心疼不已,只得对狄公躬身道:“狄大人,犬子犯下大错,本该受罚。只是求您……求您让他死得痛快些,别让他受太多罪。”

狄公点点头:“徐老爷放心,本县会按律行刑,不会让他多受折磨。”

最后,毕周氏被押了出来。她双手反绑,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见到狄公,她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尖叫道:“狄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是毕顺自己不小心喝了毒粥,是徐德泰逼我的!我没有杀毕顺,我没有!”

“你还敢狡辩!”狄公怒喝一声,让人把毕顺的母亲请了过来。

毕顺的母亲拄着拐杖,走到周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哭骂道:“你这个毒妇!我儿对你那么好,你却狠心杀了他!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老天有眼,狄大人有眼,终于让你露出了马脚!今日你受这凌迟之刑,都是你应得的!”

周氏看着毕顺的母亲,又看了看周围百姓愤怒的眼神,终于崩溃了。她瘫倒在地,大哭道:“我错了!我不该杀毕顺,我不该贪慕虚荣,我不该和徐德泰合谋!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两个差役将木驴牵到堂口,把周氏抬坐上去,系好鞍缰,将她的双腿紧紧缚在凳上,木杵向下对着她的下身。周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挣扎,却被差役死死按住。

“出发!”狄公高声喝道。

城守营的兵卒排着整齐的队伍,举着刀枪在前开路;差役们敲着破锣破鼓,声音沉闷,像是在为死者鸣冤;王虎带着几个差役,在前拉着木驴的绳子;后面跟着押解邵礼怀和徐德泰的队伍。狄公乘坐着八抬大轿,跟在队伍后面,刽子手举着明晃晃的大刀,立在轿前;几个武官骑着马,跟在轿后,腰间的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队伍刚出县衙,就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冲了上来,指着周氏骂道:“你这个毒妇!去年我丈夫去皇华镇做生意,就是被你和徐德泰骗了,说有便宜的布匹卖,结果我丈夫去了之后,不仅没买到布匹,还被你们抢了钱财,最后活活饿死在路边!你今日有这样的下场,真是老天开眼!”

妇人越说越激动,想要冲上去打周氏,却被差役拦住了。周氏看着妇人,眼神躲闪,不敢说话——她知道,妇人说的是真的,那是她和徐德泰为了筹钱远走高飞,做的又一件恶事。

“还有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我儿子是毕顺的邻居,去年毕顺死的时候,我儿子说周氏不对劲,想去县衙告状,结果被你和徐德泰打了一顿,还威胁说要是敢告状,就杀了我们全家!你这个毒妇,不仅害了毕顺,还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百姓们越骂越凶,有的甚至扔起了石头和烂菜叶,差役们连忙护住周氏,可还是有不少石头砸在了她的身上。周氏缩在木驴上,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队伍走到半路,徐德泰的母亲突然冲了上来,抱着徐德泰的腿,哭道:“我的儿啊,娘不能没有你啊!求狄大人开恩,饶了我儿吧!娘愿意替我儿受刑,求您了!”

徐德泰的父亲也跪在地上,对狄公磕头道:“狄大人,求您发发慈悲,饶了犬子吧!我们徐家愿意捐出所有家产,赔偿毕家,求您饶他一命!”

狄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不忍,可国法无情,他不能徇私。他翻身下轿,走到徐老夫妇面前,躬身道:“徐老爷,徐老夫人,不是本县无情,是国法无情。徐德泰犯下的是死罪,即便本县想饶他,也无法向朝廷、向百姓交代。今日我让你们与他见最后一面,已是最大的通融。还请二位老人家节哀。”

徐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徐老爷拉住了。徐老爷叹了口气,对狄公点点头:“狄大人,我懂了。是犬子不争气,怨不得别人。今日之后,我徐家与他恩断义绝,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说完,他拉起徐老夫人,转身慢慢走了。徐德泰看着父母的背影,哭得更凶了,却再也不敢求饶——他知道,自己的命,今日是保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到达了西门外的法场。法场四周早已被兵卒围了起来,百姓们挤在兵卒后面,踮着脚尖,想要看清行刑的过程。法场中间设了两张公案,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左边的公案上放着惊堂木、朱笔和砚台,右边的公案上放着一面铜锣和一个令牌——左边是狄公的位置,右边是城守营守备李将军的位置。

狄公下轿,走到公案前坐下。李将军也翻身下马,走到右边的公案前坐下。他看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周氏,又看了看那辆木驴,皱着眉头对狄公说:“狄大人,这木驴是不是太严苛了?毕周氏虽罪该万死,可这般对待一个女子,怕是会引来非议啊。”

狄公看着李将军,缓缓说道:“李将军,你可知毕周氏是如何对待毕顺的?她用砒霜毒杀毕顺后,不仅不害怕,还和徐德泰在毕顺的灵堂前苟合;她对毕顺的母亲百般虐待,冬天让老人家睡在冰冷的柴房里,夏天让老人家去田里干活,不给饭吃;她还骗了许多百姓的钱财,害了不少人的性命——这样的女人,用这木驴对待她,算严苛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今日用这木驴,不是为了折磨她,是为了警示世人。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男女,只要犯了重罪,就必须受到严惩;我要让天下妇人都知道,谋害亲夫、违背伦理,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我要让天下男人都知道,国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即便是女子,也一样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李将军听完,沉默了片刻,对狄公抱拳道:“狄大人说得是,末将受教了。今日之事,全听狄大人安排。”

狄公点点头,对旁边的阴阳生说:“时辰到了吗?”

阴阳生连忙躬身道:“回大人,还差一刻钟到午时。”

“再等等。”狄公说道,“让百姓们再看看这三个犯人,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百姓们围在法场周围,议论纷纷。

“邵礼怀这个恶贼,终于要被斩首了!去年他抢了我家的粮食,害我全家饿了半个月,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徐德泰这个才子,真是可惜了!若不是一时糊涂,怎么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最该杀的是毕周氏这个毒妇!她害了毕顺,害了那么多百姓,今日受这凌迟之刑,真是活该!”

“你们看她那样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当初谋害毕顺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害怕啊?”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毕竟是个女人,就算犯了重罪,也别这么取笑她。”

“取笑她怎么了?她害了那么多人,我们取笑她几句算什么?”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骂,有的叹,有的笑,法场四周热闹得像个集市。

终于,阴阳生高声喊道:“午时到!”

“放炮!”狄公高声喝道。

“砰砰砰!”三声炮响,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三个犯人身上。

“斩邵礼怀!”狄公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

刽子手快步上前,将邵礼怀推倒在地,让他跪在土堆前。一个差役抓住邵礼怀的头发,将他的头向上抬起;刽子手举起明晃晃的大刀,深吸一口气,猛地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邵礼怀的人头掉在了地上,鲜血喷了一地。刽子手提起人头,走到狄公的公案前,躬身道:“大人,邵礼怀已伏法,请大人验看。”

狄公拿起朱笔,在人头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说道:“扔了吧。”

刽子手应了一声,将人头扔到了法场外面。百姓们看着地上的尸体,有的欢呼,有的皱眉,有的则吓得捂住了眼睛。

“绞徐德泰!”狄公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两个差役上前,将徐德泰推倒在地,让他跪在土堆前。他们拿出一根软麻绳,套在徐德泰的脖子上,然后分别走到徐德泰的前后,拿起一根木棍,穿过麻绳,用力向两边绞去。

徐德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舌头伸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凸出来一样。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却怎么也吸不上来,双腿不停地蹬着地面,发出“嗬嗬”的声音。

“一绞!”差役高声喊道,停了下来。

徐德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他看着狄公,想要求饶,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二绞!”差役又高声喊道,再次用力绞了起来。

徐德泰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里流出了泪水,舌头伸得更长了,几乎要拖到地上。

“三绞!”差役第三次高声喊道,用尽全身力气绞了下去。

这一次,徐德泰再也没有了动静。他的头歪向一边,舌头伸在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刽子手上前,探了探徐德泰的鼻息,对狄公躬身道:“大人,徐德泰已伏法。”

狄公点点头,说道:“抬下去吧,让他的家人来收尸。”

两个差役上前,将徐德泰的尸体抬了下去。徐德泰的父母早已哭倒在地,看到儿子的尸体,哭得更凶了。

“凌迟毕周氏!”狄公最后一次拍了惊堂木。

四个刽子手上前,将周氏从木驴上拖了下来,推倒在地。他们拿出一把小刀,先割去了周氏的头发,然后开始割她的耳朵。

周氏尖叫着,挣扎着,却被刽子手死死按住。鲜血从她的耳朵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泥土。

“第一刀!”刽子手高声喊道,将割下来的耳朵扔到了一边。

周氏的叫声越来越凄厉,像是杀猪一样。百姓们有的捂住了耳朵,有的转过了头,有的则继续盯着看,脸上满是愤怒。

“第二刀!”

“第三刀!”

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割着,周氏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叫声也越来越小。终于,在割到第一百刀的时候,周氏停止了呼吸。

刽子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对狄公躬身道:“大人,毕周氏已伏法。”

狄公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沉重。他对旁边的差役说:“让人把尸体抬下去,通知毕家来收尸。”

“是!”差役应道,转身去安排了。

狄公走到李将军面前,抱拳道:“李将军,今日多谢你相助。”

李将军也抱拳道:“狄大人客气了,这是末将的本分。”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快步跑了过来,对狄公躬身道:“大人,巡抚衙门的差官来了,说有圣旨要传给您,请您即刻回县衙接旨。”

狄公心中一愣——刚行刑完毕,怎么就有圣旨来了?难道是朝廷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他对李将军抱拳道:“李将军,失陪了,本县要回县衙接旨。”

“狄大人慢走。”李将军说道。

狄公快步上轿,对轿夫说:“快,回县衙!”

轿夫们抬起轿子,快步向县衙走去。狄公坐在轿里,心中思绪万千——这圣旨,到底是好是坏?是朝廷要提拔他,还是要降罪于他?

不多时,轿子就到了县衙。县衙大堂内早已设好了香案,巡抚衙门的差官正站在香案前,手里捧着一个黄布包袱——里面装的就是圣旨。

狄公快步走进大堂,换上朝服,对着香案行三跪九拜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狄仁杰断案如神,护佑百姓,功绩卓著。朕念其才能,特升狄仁杰为河南巡抚,兼同平章事,即刻赴任。钦此!”差官高声读道。

狄公心中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自己刚升任汴州参军,就又被升为河南巡抚,还兼同平章事。这可是相当于宰相的职位啊!

他连忙磕头道:“臣狄仁杰接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差官将圣旨递给狄公,笑道:“狄大人,恭喜您了!陛下对您可是看重得很啊,您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狄公接过圣旨,躬身道:“多谢差官大人。差官大人一路辛苦,请到书房用茶,歇息片刻。”

“不了,不了。”差官摆摆手,“巡抚大人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我就不多留了。狄大人,告辞了!”

“差官大人慢走!”狄公送差官出了县衙,才转身回到大堂,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香案上,心中满是激动。

次日清晨,新任昌平知县王大人到了。王大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科举出身,之前在外地任过县令,颇有才干。

狄公将印绶交给王大人,又将昌平的政务一一交代清楚,最后对他说:“王大人,昌平是个好地方,百姓们都很淳朴。只是这里的治安还需要加强,尤其是乡下,常有盗贼出没。你上任后,一定要多派差役去乡下巡查,保护百姓的安全。还有,毕顺的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要多派人去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委屈。”

王大人躬身道:“狄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照办。下官定会向狄大人学习,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狄公交代完政务,正要起身离开,却被百姓们围了起来。百姓们有的捧着鸡蛋,有的拿着布匹,有的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狄大人,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昌平百姓可怎么办啊!”

“狄大人,您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您留下来吧!”

“狄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带着路上吃吧!”

狄公看着百姓们,心中满是感动。他对百姓们躬身道:“乡亲们,多谢你们的厚爱。只是朝廷有旨,本县必须赴任。新任的王大人是个好官,他一定会像本县一样,为你们做主,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要好好配合王大人的工作,好好生活,别让本县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乡亲们,本县在昌平待了三年,和你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今日离别,本县心中也很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本县会记住你们,记住昌平。日后若是有机会,本县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

百姓们听得泪流满面,有的甚至哭出了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狄公,说道:“狄大人,这是我们昌平百姓的一点心意。这是一块‘万民伞’,上面有我们昌平所有百姓的名字。您带着它,就像我们陪着您一样。”

狄公接过万民伞,打开一看——伞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昌平百姓的名字。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他对老者躬身道:“多谢老人家,多谢乡亲们。本县一定会好好保管这把万民伞,永远记住你们。”

狄公告别了百姓们,登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县衙,百姓们跟在马车后面,哭着送了很远很远。直到马车看不见了,百姓们才慢慢散去。

一路颠簸,半个月后,狄公终于到达了山东巡抚衙门。阎立本早已在衙门门口等候,见到狄公,他快步上前,笑着抱拳道:“狄大人,恭喜恭喜啊!没想到你刚升任汴州参军,就又被升为河南巡抚,还兼同平章事,真是可喜可贺!”

狄公连忙躬身道:“阎大人,您太客气了。若不是您在圣上面前力保,下官怎会有今日的成就?下官还要多谢您的提拔之恩。”

“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阎立本笑着说,“走,我们进书房谈。”

两人走进书房,阎立本让人泡了茶,然后屏退了左右,才对狄公低声道:“狄大人,如今的朝政,可不太好啊。武后临朝,武承嗣、武三思那帮人仗着武后的宠爱,在朝中为非作歹,打压异己。骆宾王、张柬之等老臣,多次向武后进谏,却都被武承嗣他们拦了下来,有的甚至还被他们陷害,贬到了外地。”

狄公眉头一皱:“竟有此事?武承嗣他们就不怕国法吗?”

“国法?在他们眼里,武后的宠爱就是国法。”阎立本叹了口气,“前几日,骆宾王大人因为弹劾武三思贪赃枉法,被武三思反咬一口,说他私通废太子李显,结果被武后贬到了临海,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张柬之大人也因为替骆宾王大人说话,被武承嗣陷害,说他故意延误军情,被武后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狄公听得怒不可遏:“岂有此理!武承嗣、武三思这帮奸贼,竟敢如此陷害忠良!若长此以往,唐室江山岂非要毁在他们手里?”

“谁说不是呢。”阎立本叹了口气,“我之所以在圣上面前力保你,就是希望你能进入朝廷,与骆宾王、张柬之等老臣联手,打压武承嗣、武三思这帮奸贼,保住唐室江山。你如今身为河南巡抚,兼同平章事,有机会面见圣上,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向圣上进谏,揭露武承嗣他们的罪行。”

狄公站起身,眼神坚定:“阎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此去河南,下官定会好好治理地方,保护百姓,同时密切关注朝中动向。一旦有机会,下官定会向圣上进谏,揭露武承嗣、武三思这帮奸贼的罪行,为骆宾王、张柬之等老臣平反,保住唐室江山!”

阎立本看着狄公,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狄大人,你记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唐室江山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和骆宾王、张柬之等老臣身上了。”

狄公躬身道:“下官明白。阎大人,多谢您的教诲。下官明日就启程赴河南,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好!”阎立本笑着说,“来,我们再喝一杯茶,好好聊聊河南的政务。”

两人坐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聊着河南的政务,直到深夜才散去。狄公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也知道,自己肩负着唐室江山的希望,肩负着百姓的期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能放弃。

次日清晨,狄公告别了阎立本,登上了前往河南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山东巡抚衙门,狄公坐在轿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暗暗发誓:“我狄仁杰,定要好好治理河南,保护百姓,同时揭露武承嗣、武三思这帮奸贼的罪行,为忠良平反,保住唐室江山!若不能做到,我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