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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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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胡秀才戏言惹祸 狄县令酌情审案

话说狄公把胡作宾严厉斥责了一顿,命令他如实招供。只见胡作宾含着眼泪,趴在地上供述道:“大人请息怒,容我慢慢说。前几天闹洞房的事,我虽然也跟着起哄,但不过是年轻人一时意气,跟着大家说笑罢了。当时他家有三四十位亲友在场,我见华国祥不拦着别人,偏偏只来阻止我。我担心要是当场答应了,会扫了众人的兴,所以才没停手。没想到他竟然当众斥责我,当时大家都看着我,我被他反驳得下不来台,一时没多想,就说了句戏言,让他三天内小心点,其实就是想找个台阶下,没别的意思。而且第二天,华国祥还摆了酒请我,就算之前有误会,也该和解了,我怎么会做这种犯法的事,下毒害人呢?我是个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国法严明,绝不会放过坏人吗?何况家里还有老母亲、妻子和孩子,全靠我教书糊口,我怎么忍心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连累一家人?要是说我嫉妒,别人家的妻子就算再让人嫉妒,嫉妒又有什么用?就算真的嫉妒,要做坏事也该是想霸占她、调戏她,哪有直接把人毒死的道理?要是说我不该嬉戏打闹、不守规矩,我甘愿受罚;但要说我杀人害命,我真是冤枉的!求大人明察啊!”

胡作宾说完,旁边一个妇人不停地磕头喊冤,哭得十分伤心。狄公问了两句才知道,这是胡作宾的母亲赵氏。赵氏早年守寡,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儿子因为一句戏言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怕他在公堂上受委屈,特意跟着来求狄公体谅。

狄公听了三个人的话,心里疑惑不定,暗自想道:“华家、李家因为女儿死了,情急之下报案也能理解,但把胡作宾牵扯进来,说他因嫉妒下毒,这事疑点太多。别说历来闹洞房的人,从来没有害死新娘的道理,单看胡作宾的样子,文质彬彬的,也不像是会杀人的人。而且他刚才说的话,合情合理,这事可不能草率,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定案。”

过了一会儿,狄公对李王氏说:“你女儿刚出嫁不到三天就死了,虽然死因不明,但按华国祥说的,也不是华家害的。要是仅凭闹洞房时的情况,就说胡作宾下毒,谁能作证?我不能只听你们一方的话就定案。你们先回去,重新写一份详细的诉状,明天我亲自去验尸,到时候才能分清真假。胡作宾无端起哄,暂时先认定他是祸首之一,把他看管起来,等明天验完尸再核实。”

李王氏本是大户人家的妇人,懂公门里的规矩,知道得等验尸后才能审问定罪,当下就和华国祥一起退下堂,坐轿子回家,只等第二天验尸。只有胡作宾的母亲赵氏,见儿子被送到县学看管,一阵心酸,忍不住放声大哭。可这是狄公下的命令,她只能看着儿子被带走,才独自回家,盼着验尸时能还儿子清白,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华国祥回家后,知道验尸的时候会有很多闲人围观,只好含着眼泪,让人把厅堂和前后屋的东西都搬空,还在新房门口搭了芦席棚。他明知这样会损坏房屋,可案情重大,也只能这么做。幸好他曾中过举人,当地的差役不敢随便刁难他。那一晚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他儿子华文俊,刚娶了个美貌妻子,才过了两夜好日子,妻子就突然离世,哭得死去活来。李王氏也因为心疼女儿,赶来痛哭,这场祸事闹得鸡犬不宁,连鬼神都不安宁。

到了第二天,当地的地保先和当天值班的差役来布置现场,在院子里摆好公案,把屏门全部打开,方便在里屋院子验尸,这样正好能和公案相对。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得一应俱全。华国祥又请了个可靠的亲戚,准备了一口棺材和入殓的衣物,等着验完尸就收殓。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只听门外锣声响亮,知道是狄公来了。华国祥赶紧穿戴好官服,和儿子一起出去迎接。李王氏则哭着躲到了后堂。狄公在祠堂下了轿,走进厅堂,华国祥请他坐下,家人端上茶来。华文俊上前磕头行礼,狄公知道这是华国祥的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也是个文雅的读书人,心里更拿不定主意了,只好问他:“你妻子嫁过来才三天,你前晚是什么时候进房的?进房时她状态怎么样?后来又怎么知道茶壶里有毒,她是喝了毒茶死的?”

华文俊回答:“我因为办喜事,请了亲戚来道贺,后来奉父亲的命令,去各家道谢。回来的时候已经很累了,正好家里又摆酒请客人,我跟父亲复命后,又得去陪客。客人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又去父母房里问了安,之后才回自己房。当时我妻子正坐在床沿上,见我回来,特意让伴姑倒了两杯浓茶,想和我一起喝。我因为之前在书房和父母房里已经喝了不少酒,就没喝那杯茶。妻子就自己喝了,然后我们就睡了。没想到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我正要睡熟,听见她隐隐喊肚子疼。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受了凉,没想到她疼得越来越厉害,大喊大叫。我正要让人去请医生,到了凌晨两点左右,她就断气了。后来追查原因,才知道她肚子疼是因为喝了那杯茶,我赶紧去看茶壶,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变成赤黑色了,这不是下了毒是什么?”

狄公又问:“照你这么说,前几天胡作宾闹洞房的时候,有没有进过你的新房?”

华文俊说:“我那天中午就出门道谢了,没亲眼看见。”

华国祥立刻接着说:“他那天中午和其他人一起进过新房。”

狄公追问:“既然他中午进过房,那茶壶当时放在哪儿?下午你儿媳有没有喝茶?泡茶的又是谁?”

华国祥被狄公问得一下子答不上来,急得直跺脚,哭着说:“大人,我要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当时肯定会多留心这些细节啊!何况她是刚娶进门的媳妇,这些琐碎的小事,我一个当公公的哪里会去管?哪里能说得清楚?总之胡作宾平时就爱胡闹,那天一整天也是进进出出的,他要是故意下毒,肯定会趁人不注意下手。而且他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和其他人一起走,说不定下午或者晚上就趁没人的时候下了毒。求大人赶紧拷问他,他肯定会招认的!”

狄公说:“这事可不是小事,关乎人命,怎么能凭你个人的猜测就认定是他做的?就算胡作宾平时爱胡闹,这两天新房里一直有伴姑在,他怎么可能轻易下手?这事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先把伴姑叫出来,我要问她几句话。”

华国祥见狄公帮胡作宾辩解,怀疑狄公故意偏袒胡作宾,不由得急了,说道:“大人您是老百姓的父母官,拿着朝廷的俸禄,本该为百姓伸冤,难道我还会故意冤枉胡作宾吗?要是像您说的,不定他的罪,就这么含糊过去,我身为举人,家里出了这种事都得不到公正处理,那普通老百姓岂不是更没处申冤了?难道您平时的好名声都是假的吗?”

狄公见他说的都是气话,又想到他是受害者家属,也没生气,只是说:“我不是不办这个案子,现在仔细追查,正是为了还你儿媳一个公道。要是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就把胡作宾定成死罪,万一他也是冤枉的,又有谁来还他清白呢?凡事都得讲个道理,现在还没验尸,没问清楚情况,你急什么?这伴姑我今天必须要问。”说完,狄公就命令差役进去传伴姑。

华国祥被狄公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任由他安排。不一会儿,伴姑就趴在地上,被带了上来。

狄公问:“你就是伴姑?是李家陪嫁过来的,还是华家本地的老仆人?这几天新房里人来人往,你怎么不多加小心,好好照顾少奶奶?”

伴姑见狄公说话语气严厉,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回答:“老奴姓高,娘家姓陈。我从小就受李夫人的恩惠,留在李府当丫鬟。后来李夫人开恩,把我嫁给了府里的仆人高起,我们夫妻俩一直都在李府做事。后来李老爷和李夫人都去世了,这次小姐出嫁,李王氏夫人见我是家里的老仆人,放心不下,就派我来陪着小姐。没想到前晚就出了这种事,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求大人一定要拷问胡作宾,还小姐一个公道!”

狄公一开始还怀疑是伴姑搞鬼,毕竟她是贴身伺候的人,也担心是华国祥嫌贫爱富,或者有其他隐情,让伴姑偷偷下了毒,所以才坚持要审问伴姑。可现在听伴姑说,她是李家的老仆人,从小看着小姐长大,肯定不会突然害小姐,狄公心里反而没了头绪,只好接着问:“既然你是陪嫁过来的,那这几天给少奶奶泡茶、打水,是不是都是你负责?前晚那壶茶,是什么时候泡的?”

高陈氏回答:“下午泡过一次,天黑点灯后又泡了一次,小姐晚上喝的是第二次泡的茶。”

狄公又问:“泡完茶后,你离开过新房吗?当时书房是不是在摆酒席?”

伴姑说:“我就晚上吃饭的时候出去过一次,其他时间都没离开过。当时书房确实在摆酒席,姑少爷(指华文俊)和胡少爷都在那里喝酒。不过胡少爷晚上是气冲冲走的,还说了些怨恨的话,那毒药肯定是他下的!”

狄公说:“照你这么说,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我再问你,下午泡的那壶茶,有没有人喝过?”

伴姑想了半天,也记不清了。狄公没办法,只好起身,准备进新房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