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问路遭刁难 见凶犯巧周旋
赵万全瞧见一家大布店,便上前高声问道:“劳驾,请问这里的‘立大缎号’在哪儿?”
店里坐着个中年伙计,听他发问,懒洋洋地起身,随手一指:“前头四岔路口,往南转弯,看见几栋楼房就到了。”
赵万全道了谢,按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前面店铺林立,路面虽是土铺的,倒也平坦。到了四岔口,迎面便是一排楼房,走过两三家店面,只见当中悬着一块招牌,上书“立大缎庄”四个大字。
赵万全背着包袱,快步走进店里,向伙计问道:“请问,这儿就是立大缎庄吧?”
里面那人正没好气,闻言冲口就骂:“招牌不就在外面挂着吗?你眼睛瞎了,不认识字,跑来乱问?”
赵万全虽是生意人,但一身本事在身,哪忍得下这口气,顿时怒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要是认得字,还问你干嘛?你又不是哑巴,问你一句,就这么冲撞人?”
谁知那人也是个火爆脾气,不容他再说,竟跳出柜台,高声喝道:“你算哪根葱?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敢来撒野?别走,吃我一拳!”说着举手就朝赵万全腰间打来。
赵万全笑了:“嘿,真是个冒失鬼,问个路也动手。今天不叫你出出丑,往后怎么好抓那邵礼怀!”心里想着,却不慌乱,把包袱往右一顺,提起左腿,照准那人小腿就踢了过去。
只听“咕咚”一声,那人一个筋斗摔到了街心。
赵万全哈哈大笑:“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子面前动手?今天饶你一回,往后有人问路,记得客气点,别再自讨苦吃!”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还想再打,店里早已涌出几个人把他拦住,劝道:“小王,你这是何必?人家不来找茬就算好了。你自己做错了事还不知道,怎么拿过路的客人撒气?”随即又有两人过来向赵万全赔礼:“客官请息怒。他刚才做错了一笔买卖,亏了四五两银子,刚被掌柜训斥了几句,正窝着火呢,碰巧您来问路,这才无故冒犯。还请看在我们的薄面上,里面喝杯茶,消消气。”
赵万全见对方赔了礼,便顺势跟着众人走进店堂。只见这店铺前后有好几进楼房,货架上各式绸缎琳琅满目。他便说道:“在下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寻一位同行好友。他一向在贵地贩卖湖丝,我最近有要紧事必须当面和他谈,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他在宝寨的‘立大庄’里。怕店名相同却不是一家,所以才多问一句,没想到碰上这么个无礼的家伙,实在可气。还未请教尊兄高姓大名?宝号除了绸缎,可也售卖蚕丝吗?”
那人忙答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生字。小店虽主营缎匹,湖丝也兼带着售卖。不知您那位朋友尊姓大名?阁下又该如何称呼?”
赵万全道:“敝友姓邵,名礼怀,浙江湖州人氏,与我是同乡至交。如果他就在宝号,烦请请他出来一见。”
谁知这话还没说完,里面早跳出一人,高声喊道:“我说谁有这般好身手,原来是赵三哥来了!快请客厅里坐!”
赵万全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出来的正是邵礼怀。他立刻装作惊喜的模样,随他进了客厅。
落座后,邵礼怀问道:“三哥不是在曲阜坐庄吗?怎么知道小弟在此?这次来有什么指教?”
赵万全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愚兄身负奇冤,这仇不能不报。可惜在老家那边举目无亲,反被人欺负了。本想回湖州找人帮忙,又嫌路途遥远,来回不便。想到贤弟你是条好汉,特地前来投奔,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邵礼怀听他说得真切,竟信以为真,诧异道:“老哥何出此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快讲明,小弟自当尽力。”
赵万全便编了一套谎话,说那陆长波如何人面兽心,吞了他的丝款,如何赖账不付,又如何请来打手将他打伤,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
邵礼怀听罢,不禁勃然大怒,起身道:“没想到那家伙如此欺人太甚!老哥在他那里做买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赚的钱还少吗?如今竟敢翻脸不认人,小弟岂有坐视不管之理!”说着连忙招呼人端水送茶,显得十分热络。
赵万全心里暗骂:“你这丧尽天良的狗贼,反倒说别人无情无义!待会儿就叫你原形毕露。”嘴上却道:“兄弟不必张罗了。愚兄还有几位朋友,此刻正在街上打听我的下落。我只知你在SD省内一个叫蒲萁寨的地方,却不知具体是哪府哪县,幸好路上巧遇几位旧友,他们早年也在绿林走动,知道这个所在,就一同陪我寻来了。你此刻也不用招呼,先随我出去找到他们三位。估计你这里住着也不方便,不如我们先在客店安顿下来,再细细商议。”
邵礼怀不知底细,只好随他出了店堂,对柜上交代了一句:“我与这位朋友上街办点事,多半今晚不回。若掌柜问起,你们告知一声便是。”说完便和赵万全出了店门。
两人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没见到人。邵礼怀便问:“三哥,你那几位朋友以前可来过这里?这寨子里里外外加起来方圆几百亩,店铺又多,像这样乱找,只怕找到晚上也碰不上面。你们可约了在什么地方等吗?”
赵万全道:“我还没找到你的时候,匆忙间就让他们在寨口等着。现在天色不早,或许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往回走吧。”
两人转身向东,恰好迎面碰见马荣。赵万全生怕他贸然开口露馅,抢先说道:“马大哥,等久了吧?只因我这位小弟拉着我说个没完,耽搁了工夫。另外两位找到住处了吗?”
马荣见邵礼怀与他同来,心下暗喜,也上前招呼:“客栈就在前面,这就去歇歇脚吧。”说着在前引路。
三人到了前街,走进一家客店。店主认得邵礼怀,忙道:“邵大爷,这几位是您的朋友?”
邵礼怀道:“都是我的同乡,你们务必招呼周到。房钱之后一并算在我账上。”
店主连声答应,叫小二取了钥匙开门。乔太和应奇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彼此通名报姓,寒暄落座。
说了一会儿话,马荣和乔太顺着赵万全之前的说辞,报了假履历,只说以前也在绿林谋生,专好结交英雄好汉,因赵三哥受了委屈,特地一同前来,相约相助。
邵礼怀见他们说话爽快,也就放下戒心,高谈阔论起来,并吩咐小二备下酒菜,为众人接风。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直到三更过后方才散席。
赵万全道:“愚兄的遭遇,贤弟已经清楚了。只是这事迫在眉睫,他们三位也另有要事在身。我们定在哪天动身?你这里的丝货可都脱手了?愚兄的意思,明天再在此耽搁一天,你把款项料理清楚,我们一路前去曲阜。了结这桩事,也好早点回家乡。”
邵礼怀听他催得急,略显为难,说道:“同去教训那狗东西自然没问题。只是诸位初来乍到,也该歇息两天。今天已晚,咱们定在大后天动身,如何?”
马荣怕赵万全催得太紧反而引起怀疑,忙在旁边打圆场:“赵三哥也不必过于着急,这口气迟早要出,也不差这一两天。晚上两天动身也无妨。”
邵礼怀笑道:“还是马大哥明白事理。现在夜深了,我还得回店里去。诸位就先安歇吧。”说罢,让小二点了灯笼,别过众人,出门而去。
等邵礼怀走远,马荣关好门窗,压低声音对赵万全说:“人是碰上了,但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动手,也未必能如愿。你这调虎离山之计虽好,但难保一路上不走漏风声。万一他听到消息,知道高家洼出了命案,正在缉拿凶手,再看我们行踪可疑,他可是老江湖了,岂能不起疑?若是在半路上让他跑了,岂不可惜!”
应奇插话道:“你们也是老差役了,难道这点关节都想不到?昨天曲阜县衙的公文应该已经发到这边了。好在邵礼怀还有两天才走,明天我们无论谁进城一趟,请县里派差役在半路接应。我们只要把他骗出寨门,到了半路人少的地方再下手,还怕他飞到天上去?”
众人商议妥当,各自安歇。
第二天一早,邵礼怀就派人来请,说昨日仓促,店里未能好好为诸位接风,今早掌柜特意设宴,一则接风,二则赔礼。
赵万全对来人说:“我们本也打算今天过去拜会,请稍等片刻,我们随后就到。”
那人答应着去了。
马荣便道:“你们现在自然要去他那里,我得进城办点事。他若问起,就说我访友去了,大概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赵万全应下。等马荣先走后,他才和应奇、乔太一同来到缎庄。
邵礼怀和掌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到来,连忙迎入客厅。众人叙了些闲话,用了早点,又谈论些南北见闻,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店里摆下酒席,掌柜的向赵万全敬酒道:“昨日邵客人说起尊驾之意,邀他同去曲阜。照理本该遵命,只是店里款项一时难以结清,眼下正值青黄不接之时,支取也难,所以他去后恐怕还得回来一趟。若是尊驾不嫌弃,何不等您的事情了结后,再一同来敝寨盘桓几日,容我们稍尽地主之谊?”
赵万全知道这是客套话,也谦逊了几句,并与邵礼怀最后敲定,后天一早动身。酒过数巡,宴席便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