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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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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金銮殿狄仁杰直言 白马寺武三思受窘

晨雾尚未散尽,紫宸殿的鎏金宝顶已染上天光,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武则天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阶下躬身的狄仁杰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怀义的偏袒,又有对这位老臣的忌惮。

“狄卿所奏,王毓书击鼓鸣冤之事,”武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从容,“孤虽未亲见怀义行径,但白马寺乃先皇敕建,当年孤许了求子之愿,亲往焚香时,见怀义苦志修行,诵经不辍,方命他为住持。如今既有此事,倒也不能因他是敕封僧人便违例不办,只是需仔细查访,莫要错怪了好人,更别让别处僧人冒名滋事,坏了国体颜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卿是明白人,当知孤的心意。此去只需将王毓书的媳妇寻回,交还给王家便罢。其余琐事,看在他出家修行的份上,能宽恕便宽恕一二,也算是全了佛门慈悲之意。”

狄仁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武后,只见她避开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殿外的晨光,显然是有意偏袒怀义。“无道昏君!”狄仁杰在心中暗骂,面上却依旧恭谨:“臣定仰体圣意,若怀义果真有不法之举,臣自会酌情处置,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他深知武后的心思,却也明白今日若不咬住不放,日后再难有机会扳倒怀义。这白马寺藏污纳垢已久,十七条年轻女子的性命悬而未决,岂能因一句“宽恕”便草草了事?

就在此时,黄门官跌跌撞撞地闯入殿内,跪地奏道:“启禀陛下!白马寺住持怀义差人来报,山门前不知何人所杀,横躺两具女尸,首级竟不翼而飞!特请陛下圣裁,命有司查办!”

武则天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她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怀义真的胆大包天,为了私情竟痛下杀手?如今狄仁杰就在殿中,这事如何遮掩?她强压下慌乱,猛地拍向龙椅扶手,怒声道:“白马寺乃敕建圣地,何人敢在此行凶!山门既有僧人看守,静慧和尚难道未曾察觉?莫不是他自己干了不端之事,反要栽赃在怀义身上!”

这番话明着是斥责凶手,实则是为怀义开脱。狄仁杰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躬身道:“陛下息怒,臣愿即刻前往白马寺查验尸身,查明真相,还佛门清净,也还陛下一个公道。”

武后见狄仁杰识趣,顺势点头:“既如此,便命狄卿全权处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领旨退朝,刚出紫宸殿,便见元行冲候在廊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知今日之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而此时的白马寺,早已乱作一团。怀义坐在暗室的软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他与几个娈童胡闹了半夜,始终觉得不尽兴——没有王道婆在旁周旋,总少了些趣味。他本指望王道婆三更前来,谁知等到四更天,依旧不见人影。

“这老虔婆,竟敢骗我!”怀义猛地将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起身踱步,目光扫过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李氏,心中又起了邪念。可李氏早已哭得双眼红肿,见他看来,便拼命往墙角缩,一副要以死相拼的模样。怀义见状,也没了兴致——他素来喜欢温顺听话的,这般烈性女子,反而让他觉得无趣。

“走!随我去兴隆庵,看看那老虔婆究竟在搞什么鬼!”怀义咬牙道。几个娈童不敢违逆,连忙起身跟上。

一行人刚走到暗室门口,怀义伸手去抽门后的铜铃——这是开启暗门的机关。谁知铜铃刚被抽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便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咕咚”一声落在他脚边。

“什么东西?”怀义皱着眉,弯腰去看。借着暗室微弱的灯光,他看清那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五官扭曲,正是他日日思念的王道婆!

“啊——!”怀义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旁边的娈童更是不堪,当场便有两人栽倒在地,浑身发抖,指着人头说不出话来:“人、人头……是王道婆……”

怀义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高声喊道:“外面的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暗室之外,本有四个绿林大盗把守。这四人是怀义特意从江湖上请来的,专门负责看守地窖机关,若是有陌生人闯入,便乱刀砍死。此刻听到怀义的呼喊,四人连忙抽开暗门,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又有一个东西从门外滚了进来,落在为首的大汉脚边。大汉低头一看,又是一颗人头——正是王道婆的那个跟班!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汉惊得后退一步,伸手摸了摸脸上,竟沾了满手鲜血。他抬头看向怀义,声音发颤:“住持,这……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敢在白马寺行凶,还将人头送到暗室门口,这是挑衅啊!”

怀义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挑衅?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此事不能声张。若被外人知晓,定会闹到陛下那里去。你们快把这两颗人头处理掉,埋在后山,别留下痕迹!”

四人连忙点头,正要上前收拾人头,却听到前殿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一个小和尚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住持!不好了!山门前……山门前横躺着两具女尸,没有首级!静慧师父让我来报信,说……说像是王道婆她们!”

怀义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扶住墙,心中暗叫不好:人头被送到了暗室,尸身却留在山门前,这分明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冷静,冷静!”大汉上前一步,低声道:“住持,此事绝不能拖延。现在天快亮了,若被百姓看到,定会议论纷纷。不如即刻派人去武三思大人府上报信,请他上朝奏明陛下,传旨刑部和九门提督,严拿凶手。至于山门前的尸身,我们可以说是别处的命案,凶手故意将尸身移到这里,想栽赃陷害。只要武后娘娘出面,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怀义觉得这主意可行,连忙命人备马,火速进城送信。可等送信的人赶到武三思府上时,武三思早已上朝去了。无奈之下,那人只好直奔皇宫,求见黄门官,恳请他代为转奏。

而此时的皇宫内,武后刚退朝,便急召武三思入宫。她坐在御书房的暖阁里,脸色凝重:“三思,怀义这次闯大祸了!王毓书的状还没摆平,又闹出两条人命,狄仁杰那老狐狸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立刻去白马寺,传我的密旨,让怀义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静慧身上。只要静慧认了罪,孤才能有机会为怀义转圜。”

武三思心中一紧,他深知狄仁杰的厉害,当年自己和张昌宗都曾栽在他手上。可圣意难违,他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臣这就去白马寺,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武三思不敢耽搁,从后宰门出宫,骑上快马,抄小路直奔白马寺。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帮怀义脱罪——静慧只是个普通和尚,无权无势,让他顶罪再合适不过。可他转念一想,狄仁杰何等精明,怎会轻易相信静慧是凶手?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武三思便到了白马寺山门前。远远便看到一群百姓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地甲正带着几个衙役维持秩序。他翻身下马,挤开人群,只见山门前的石板路上,横躺着两具女尸,衣衫凌乱,脖颈处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割了首级。

“晦气!”武三思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山门。刚到内厅门口,便听到怀义的声音:“怎么还没消息?武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怀义见武三思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皇亲,您可算来了!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该怎么办啊?”

武三思坐下,喝了口茶,压了压惊,才缓缓道:“你啊你,真是乐极生悲!日夜在寺里胡闹,可知有人把你告了?”

怀义一愣:“告我?谁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王毓书!”武三思压低声音,“他在狄仁杰那里击鼓鸣冤,说你把他的媳妇李氏骗到寺里,还假传圣旨,要他交出五千两银子。方才狄仁杰已经上朝奏明陛下,陛下为了帮你掩饰,费了不少口舌。可谁知黄门官又奏报说你这里出了人命,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怀义吓得浑身发抖:“王毓书……他竟敢告我?可这杀人案真的与我无关啊!被杀的是王道婆和她的跟班,我怎么可能杀她们?这一定是仇家所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武三思瞪了他一眼,“陛下让我来给你传旨,等狄仁杰来了,你就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静慧身上。就说静慧与王道婆有私情,因争风吃醋才痛下杀手,与你无关。只要你一口咬定,陛下自会想办法救你。”

怀义点点头,心中稍安。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狄仁杰清正刚直,他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不得他!”武三思冷声道,“有陛下在,他不敢怎么样。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免得被狄仁杰撞见。他来之后,你要小心应对,别露了马脚。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去我府上送信。”

说罢,武三思起身便要走。可刚走到山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衙役的吆喝:“巡抚大人狄公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武三思心中一慌,暗道不好。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顶八抬大轿正缓缓而来,轿前衙役开道,轿后跟着数十名捕快,气势威严。百姓们纷纷退到路边,躬身行礼。

“糟了!”武三思连忙缩到人群里,想趁乱溜走。可他刚走两步,便听到轿内传来狄仁杰的声音:“武大人在此何干?莫非是怕下官查验不实,特意来从旁监视?”

武三思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拱手道:“狄大人说笑了。下官因有私事下乡,路过此地,见这里热闹,便来瞧瞧。大人乃朝廷重臣,清正廉明,下官怎会怀疑?”

狄仁杰从轿内走出,目光如炬,落在武三思身上:“哦?私事下乡?武大人的私事,倒是巧得很,偏偏在这个时候路过白马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此案事关重大,下官正愁人手不足,想请一位亲信大臣一同查验。既然武大人在此,不如就请你留下,与下官一同办案。”

武三思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大人乃奉旨而来,下官未奉圣命,怎敢越权行事?”

“未奉圣命?”狄仁杰冷笑一声,“武大人未奉圣命,却私闯案发现场,莫非是来给怀义通风报信?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武大人身为皇亲国戚,更应以身作则,岂能徇私废公?今日你若不留下一同办案,便是有意欺君!”

这番话掷地有声,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看向武三思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武三思被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他知道狄仁杰是故意刁难,可若是执意要走,传出去便是“欺君”的罪名,他担待不起。

“好……好!”武三思咬牙道,“既然狄大人执意如此,下官便奉陪到底!”

狄仁杰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走进山门。武三思无奈,只好跟在后面,心中却暗暗盘算着如何脱身。

怀义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站在大殿前等候。往日里他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连王公大臣都不放在眼里,可今日见了狄仁杰,却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贫僧怀义,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前厅,在主位上坐下。怀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放肆!”狄仁杰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汝乃阶下囚,竟敢与钦差对坐!单凭这一点,便可知你平日目无法纪,嚣张跋扈!”

怀义吓得连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息怒,贫僧知错了。”

“知错?”狄仁杰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可知罪?王毓书的媳妇李氏被你骗到寺中,如今身在何处?山门前的两具女尸,又是你何时所杀?从实招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本院无情!”

怀义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了。可他若招了供,便是死路一条;若不招供,狄仁杰定不会放过他。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前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捕快匆匆走进来,在狄仁杰耳边低语了几句。

狄仁杰闻言,眉头微皱,随即站起身,对怀义道:“暂且饶你片刻。本院先去查验尸身,回来再与你算账!”说罢,便带着武三思和一众捕快,向山门前走去。

怀义趴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僧袍。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而武三思跟在狄仁杰身后,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今日这场戏,究竟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