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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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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虔婆花言骗烈妇 狄巡抚妙计遣公差

夜色如墨,泼洒在洛阳白马寺的琉璃瓦上。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泛着冷光,偶尔发出一两声“叮铃”轻响,却衬得整座寺院愈发死寂——这般死寂里,藏着比夜色更沉的龌龊。

马荣屏住呼吸,将身子贴在大雄宝殿后的廊柱上。青灰色的石柱带着夜露的寒气,透过他的粗布短打渗进肌肤,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火气。方才他亲眼看见怀义带着几个僧徒和一个穿灰袍的道婆,钻进了殿侧那座不起眼的耳房,紧接着便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地窖的石板门被推开。

“乔太,你听。”马荣侧过脸,对着身后同样隐在阴影里的同伴低声道。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几乎要被风吹散,“那道婆的声音,准是王虔婆——上次在洛阳街头查访时,我听过这老货的腔调,油滑得能榨出蜜来。”

乔太点点头,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刀柄的牛皮被他攥得发热,指节泛白。他顺着马荣的目光望向耳房,只见窗纸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那道婆的声音正透过窗缝飘出来,带着刻意装出的温柔,像毒蛇吐信般黏腻:“王家娘子,还在里头坐着呢?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就不会打盆温水来?娘子这脸都哭花了,瞧着多让人心疼。”

马荣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听出这“王家娘子”,定是狄公近日暗中追查的那户王姓进士家的儿媳——据说半月前怀义以“武后钦点祈福”为名,将王家人诱来寺中,却趁乱把儿媳扣下,至今下落不明。

“常言道,不怕千金体,就怕小殷勤。”王虔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哄骗的笑意,“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她温柔些,她自然就软了心。何况咱们怀义大师,那可是何等人物?论品貌,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论声势,武后娘娘都常召他入宫讲经,满朝王公大臣谁不捧着?今日他虽身着僧衣,可只要娘娘一道旨意,眨眼就能脱了袈裟当大官,到时候你做了正夫人,那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福气!”

马荣的牙咬得“咯咯”响。他见过怀义那副嘴脸——满脸油光,眼神淫邪,仗着武后的宠信,在洛阳城里横行霸道,强占民女、搜刮钱财的事做了不知多少,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你瞧瞧你,哭得这可怜劲儿,把咱们大师都心疼坏了。”王虔婆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上前凑了凑,“我知道你是害羞,刚进来时抹不开面子,才说那些‘宁死不从’的硬话。其实心里呀,早就动了念头,是不是?这也不怪你,哪个女子不慕荣华?怀义大师年轻有为,又疼人,你跟着他,不比在乡下守着那几亩薄田强?”

忽然,耳房里传来“叮铃”一声脆响——是铃声!马荣和乔太同时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矮下身子,像两只狸猫般蹿进旁边的竹园。竹叶被夜风拂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正好掩住他们的脚步声。

两人躲在粗壮的竹干后,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两个小沙弥捧着一个青釉瓷盆,低着头快步走向耳房,盆沿上搭着一块白绢,水汽氤氲。马荣压低声音:“这老虔婆,怕是要动手了。咱们再等等,听清楚里面的动静,若是那娘子遭了难,咱们就是硬闯也要把人救出来。”

乔太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耳房的门。不多时,那两个小沙弥又捧着空盆出来,铃声再次响起,渐渐走远。马荣刚要探出身子,就听见耳房里传来王虔婆的声音,比刚才更露骨:“娘子,快擦擦脸吧。就算你现在想走,这深更半夜的,出了寺门,别人问起你为何在白马寺过夜,你说得清吗?怀义大师的名声,洛阳城里谁不知道?你若是走了,传出去说你跟大师有过纠葛,就算你清白,也没人信了。”

“不如就从了大师,你们俩成了好事,既保全了你的名声,又能享尽荣华,多好?”王虔婆的声音带着怂恿,“我来帮你解了这外衣,天凉,别冻着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从耳房里炸响,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子悲愤的怒吼,像淬了冰的钢刀,刺破了夜的沉寂:“你这不知廉耻的贱货!竟敢对我说出这等污秽之言!我乃书香门第之女,丈夫是有功名的秀才,怎会像你这般蝇蛆逐臭,贪图富贵?”

马荣和乔太皆是一振——这女子的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透着不屈的烈性。

“我今日既被你们困在此地,便没打算活着出去!”女子的声音越发激昂,带着决绝,“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在阎王面前告你们一状,让你们这伙恶僧淫婆,永世不得超生!怀义那秃厮靠着武后撑腰,作恶多端,迟早会恶贯满盈,碎骨粉身!你若再敢碰我一根手指,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让我的血溅满这肮脏的地方!”

乔太悄悄抽出半截腰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凑到马荣耳边,声音里满是急切:“这娘子是个烈性子,若是虔婆和怀义硬来,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马荣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再等等。方才怀义进去后就没出声,说不定他不在里面,或是有别的暗门。咱们若是现在冲进去,万一惊了他们,把娘子转移了地方,反而不好。再听一会儿,看看情况。”

耳房里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王虔婆的笑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这小蹄子,真是给脸不要脸!我好言好语劝你,你倒不识抬举!行,你就抱着你的贞洁等着吧,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们在这儿看好她,别让她寻短见。”王虔婆的声音转向其他人,“我去给大师回信,想必他还等着呢。”

又是一声“叮铃”的铃声,马荣和乔太赶紧缩回竹园。可等了半晌,却没看见王虔婆出来。马荣皱起眉头:“不对,这耳房里定有暗道。怀义刚才下去的地窖,说不定能通到别的地方。咱们在这儿守着也没用,不如去后院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

两人悄悄退出竹园,贴着墙根向后院摸去。白马寺的后院比前院更幽静,只有几间低矮的瓦屋,四周围着高墙,墙头上插着碎瓷片,显然是防备外人闯入。月光洒在瓦顶上,映出斑驳的影子,马荣仔细打量着每一间屋子的门窗,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地方不对劲。”乔太蹲下身,摸了摸墙根的泥土,“你看,这泥土很新,像是刚翻过不久,说不定下面有地窖。”

马荣点点头,刚要上前查看,就听见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四更天了。他心里一急:“不能再等了,天快亮了,咱们得赶紧回衙,把这里的情况禀报大人。再晚了,怕那娘子出事。”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原路返回,翻过寺墙,一路疾奔,向洛阳县衙而去。此时天已蒙蒙亮,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挑着菜筐的农夫、清扫街道的杂役,见他们两人一身夜行打扮,脚步匆匆,都露出好奇的神色,却没人敢上前询问。

到了县衙门口,马荣和乔太已是满头大汗。他们来不及擦汗,径直冲进衙内,正好遇见端着水盆出来的衙役。那衙役见是他们,忙道:“马都头、乔都头,你们可回来了!大人刚起身,正在书房等着呢。”

两人谢过衙役,快步走向书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狄公的声音:“是马荣、乔太吗?进来吧。”

马荣推开门,只见狄公坐在案前,穿着一身青色便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案上摆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旁边摊着一本卷宗。狄公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见两人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你们去了一夜,可有收获?”

马荣走上前,躬身道:“大人,您听了准会生气!那怀义果然不是东西,他把王进士的儿媳扣在白马寺的地窖里,还让王虔婆去劝降,那娘子性子刚烈,宁死不从!”

乔太在一旁补充,把昨夜听到的对话、王虔婆的利诱、女子的怒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狄公越听脸色越沉,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响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岂有此理!”狄公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卷宗上,“怀义仗着武后的宠信,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强掳民女,败坏纲纪!若不严惩,百姓何安?朝廷何存?”

马荣和乔太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出声。狄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马荣,今夜你带几个得力的弟兄,悄悄潜入白马寺,先把王虔婆杀了——这老货是怀义的爪牙,留着她只会继续害人。记住,一定要干净利落,别留下痕迹。”

“是!”马荣躬身领命。

狄公又看向门外:“陶干!”

片刻后,一个身着皂衣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面容瘦削,眼神精明,正是狄公手下得力的差役陶干。“大人,唤小人何事?”

“你立刻骑马出城,去王家庄找王毓书。”狄公站起身,走到陶干面前,低声吩咐,“你就说,我已知晓他儿媳的下落,让他今日午后带些乡邻,来县衙击鼓鸣冤。切记,此事要隐秘,不可让旁人知晓,尤其是怀义的人。”

陶干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小人明白!这就去办!”

狄公又叮嘱道:“路上小心,若是遇见盘查的人,就说是去乡下催缴赋税,别暴露了真实目的。”

陶干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去后院牵马了。马荣也领了命,去挑选人手,准备夜间的行动。书房里只剩下狄公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眉头紧锁。

怀义是武后的宠臣,若是直接派人去白马寺拿人,必定会惊动武后,到时候事情就难办了。唯有让王毓书击鼓鸣冤,把事情闹大,让百姓们都知道怀义的恶行,才能借舆论的力量,逼迫武后不得不处置怀义。这一步棋,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再说陶干,他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翻身而上,马鞭一扬,“驾”的一声,骏马撒开四蹄,向城外奔去。此时天已大亮,阳光洒在官道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田野里,农夫们已经开始劳作,看见陶干骑马飞奔,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

陶干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衣领。他知道,王毓书的儿媳多被困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赶到王家庄。

约莫一个时辰后,陶干终于看见了王家庄的影子。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陶干勒住马,翻身跳下,将马拴在槐树上,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向庄内走去。

刚到庄前,就看见四个庄丁围在一棵树下,交头接耳,神色慌张。陶干走上前,抱拳道:“在下陶干,乃洛阳巡抚衙门狄大人手下差役,特来拜访贵庄王毓书员外,有要事相商。烦请几位通报一声。”

那几个庄丁见陶干身着公门服饰,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庄丁上前一步,抱拳道:“原来是天差大人。只是我家员外近日染病在床,不便见客,还请大人改日再来。”

陶干心里清楚,这是庄丁在推托。他冷笑一声,道:“你家员外的病,我知道缘由。若是能见我,不但能治好他的病,还能为他伸冤。你们庄上近日出了何事,你家员外为何生病,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

那庄丁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显然是被陶干说中了。其他几个庄丁也互相看了看,神色越发慌张。陶干见状,又道:“我乃狄大人派来的人,狄大人清正廉明,专为百姓做主。若是你们耽误了大事,后果自负。”

那高大的庄丁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还请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说罢,转身向庄内走去。

陶干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不多时,那庄丁快步走回来,躬身道:“大人,我家员外请您到前厅相见。”

陶干跟着庄丁走进庄内,穿过几处院落。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只是许久没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走到前厅门口,陶干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站在台阶上,他身着进士冠带,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显然是连日操劳、忧心所致。

这老者正是王毓书。他见陶干走来,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天差大人远道而来,老朽因病未能远迎,还请恕罪。快请进,奉茶。”

陶干走进前厅,在椅子上坐下。一个丫鬟端来一杯热茶,退了下去。陶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开门见山:“王员外,小人此次前来,是为您儿媳之事。狄大人已知晓您儿媳被怀义扣在白马寺,特让小人来告知您,今夜便会派人去营救。”

王毓书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和疑惑:“大人……狄大人真的能救回我的儿媳?怀义那厮有武后撑腰,咱们……咱们能斗得过他吗?”

陶干放下茶杯,沉声道:“员外放心,狄大人自有妙计。他让小人来,是想让您今日午后,带着庄上的乡邻,去县衙击鼓鸣冤。只有把事情闹大,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怀义的恶行,才能逼迫武后处置他。”

王毓书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怀义的势力,若是事情不成,不仅救不回儿媳,自己和全家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可是一想到儿媳在白马寺受苦,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员外,”陶干看出了他的犹豫,又道,“狄大人一生为官清正,从不畏惧权势。此次他既然敢管这件事,就有把握为您伸冤。若是您现在退缩,您的儿媳就真的没救了。”

王毓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站起身,对着陶干深深一揖:“多谢狄大人仗义相助!老朽豁出去了,今日午后,定带乡邻去县衙击鼓鸣冤!”

陶干见他答应,心中松了口气:“员外深明大义,小人佩服。事不宜迟,小人还要回衙复命,就不多留了。午后您到了县衙,直接击鼓便是,狄大人自会升堂。”

王毓书送陶干出了庄门,看着他骑马远去,才转身回庄,开始召集乡邻。庄上的人大多知道王毓书儿媳的事,也都恨透了怀义的霸道,一听说要去县衙击鼓鸣冤,纷纷响应,不多时就聚集了八九十人。

陶干回到县衙时,已是午时。他径直来到书房,向狄公禀报了王毓书的情况。狄公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马荣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马都头已经选好了十个弟兄,都是身手矫健的,今夜三更便会潜入白马寺。”陶干回道。

狄公点点头,又道:“你去大堂安排一下,让差役们做好准备,午后王毓书带人来击鼓,本院要升堂问案。”

陶干领命而去。狄公坐在案前,拿起一本卷宗,却没有心思看。他心里清楚,午后的升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应对武后的问责,还要想办法救出王毓书的儿媳,还要处置怀义。这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午后时分,洛阳县衙外忽然人声鼎沸。王毓书带着八九十个乡邻,举着状纸,簇拥着来到县衙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鼓槌,走到堂鼓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堂鼓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县衙。正在书房批阅卷宗的狄公听到鼓声,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向大堂走去。

衙役们早已在大堂两侧侍立,见狄公走来,齐声喊道:“大人升堂!”

狄公走进暖阁,坐在公座上。他目光如炬,扫过堂下的众人,最后落在王毓书身上:“堂下何人击鼓鸣冤?可有状纸?”

王毓书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状纸:“进士王毓书,带乡邻八十余人,状告白马寺住持怀义,假传圣旨,强索银两,掳走儿媳,恳请大人为民做主!”

狄公让差役接过状纸,展开看了一遍。状纸上的内容,与马荣、乔太昨夜听到的情况一致,详细叙述了怀义如何诱骗王家人入寺,如何强索五千两银子,如何掳走儿媳的经过。

狄公放下状纸,眉头紧锁,故作惊讶地说道:“怀义乃武后钦赐的住持,白马寺也是皇家寺院,他怎会做出这等不法之事?王毓书,你可敢保证状纸上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诬告,反坐的罪名,你可担当得起?”

王毓书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声音坚定:“进士以项上人头担保,状纸上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惩罚!只求大人不畏权势,查明真相,救回儿媳,严惩恶僧!”

堂下的乡邻们也纷纷跪下,齐声喊道:“请大人为民做主!严惩怀义!”

狄公看着堂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沉声道:“尔等且起来。本院一向公正廉明,若是怀义果真有罪,就算他有武后撑腰,本院也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又道:“来人,立刻派人去白马寺,传怀义前来受审!若他抗命不来,便将他强行拘押到案!”

“是!”几个差役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堂。

狄公又看向王毓书:“王毓书,你且在堂下等候。本院定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王毓书连忙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狄公坐在公座上,目光扫过堂下的百姓。他知道,这场官司,才刚刚开始。怀义绝不会轻易就范,武后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但他更知道,自己身为巡抚,肩负着百姓的期望,肩负着朝廷的纲纪,就算前路再危险,他也必须走下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大堂的窗户,洒在狄公的身上。他的身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高大。堂下的百姓们看着狄公,眼中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这位清正廉明的狄大人,一定会为他们做主,一定会还洛阳城一个太平。

而此时的白马寺,怀义正在禅房里与几个心腹僧徒饮酒作乐。他听说狄公派人来传他去县衙受审,顿时大怒,将酒杯摔在地上:“狄怀英好大的胆子!竟敢管到我的头上来!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个小小的巡抚,也敢跟我作对!”

一个心腹僧徒上前道:“大师息怒。狄公此举,定是受人唆使。不如咱们先把那王毓书的儿媳藏起来,再派人去宫里向武后娘娘告状,说狄公诬陷大师,干涉皇家寺院事务。到时候,娘娘定会降罪于狄公。”

怀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好主意!就这么办。你们立刻去把那女子转移到后山的密室里,派人严加看守。再派一个能说会道的,立刻去宫里见娘娘,就说狄公故意找事,想败坏我的名声。”

“是!”心腹僧徒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怀义坐在椅子上,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他冷笑道:“狄怀英,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等娘娘降罪下来,看你怎么收场!”

而此时的洛阳县衙,狄公早已料到怀义会抗命。他派去的差役果然被怀义的人拦在白马寺外,无法进入。差役们回来禀报后,狄公并不慌张,而是立刻召集了衙内的所有差役,准备亲自前往白马寺。

“大人,怀义有武后撑腰,咱们若是强行闯入白马寺,会不会惹祸上身?”一个老衙役担忧地说道。

狄公目光坚定:“为了百姓,为了朝廷纲纪,就算是刀山火海,本院也必须去!怀义作恶多端,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定会有更多百姓遭殃。”

他转身对马荣、乔太说道:“你们两人,各带五十名差役,随本院前往白马寺。若是怀义敢反抗,就将他强行拘押!”

“是!”马荣、乔太领命,立刻去召集差役。

不多时,一百多名差役在县衙外集合完毕。他们手持刀枪,列队整齐,气势昂扬。狄公骑上一匹白马,手持尚方宝剑,高声道:“出发!前往白马寺!”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白马寺而去。街上的百姓们见狄公亲自带人前往白马寺,都纷纷围拢过来,跟着队伍一起走。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想要协助狄公,惩治怀义。

夕阳的余晖洒在队伍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狄公骑在白马上,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百姓,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白马寺的山门越来越近,怀义的人早已在山门外列好了队伍,手持棍棒,严阵以待。怀义站在山门正中,身着华丽的僧衣,脸上满是傲慢。

狄公勒住马,目光如炬地盯着怀义:“怀义,本院多次传你去县衙受审,你为何抗命?还不速速打开山门,交出王毓书的儿媳,随本院回衙伏法!”

怀义冷笑一声:“狄怀英,你别太放肆!白马寺是皇家寺院,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乃武后钦点的住持,你没有娘娘的旨意,休想动我一根手指!”

“放肆!”狄公怒喝一声,“你假传圣旨,强索银两,掳走民女,早已触犯国法!本院身为巡抚,有权处置你!今日你若不交出人来,本院就强行闯寺!”

怀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狄公竟然如此强硬。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僧徒,又看了看狄公身后黑压压的百姓,心中有些发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谁敢闯寺,就是违抗皇命!休怪我不客气!”

狄公不再跟他废话,高举尚方宝剑:“本院奉旨查案,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来人,闯进去!”

“冲啊!”

马荣、乔太带领差役们,手持刀枪,向山门冲去。怀义的人虽然手持棍棒,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差役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差役们冲散了。

怀义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寺里跑。乔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怀义,你还想跑?”

怀义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高声喊道:“你们敢抓我?我要去宫里告诉娘娘!我要让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狄公走到怀义面前,冷声道:“你现在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本院会把你的罪行一一禀报给武后,看她还会不会护着你!”

他转头对马荣说道:“你带几个弟兄,去寺里搜查,一定要找到王毓书的儿媳。”

“是!”马荣领命,带着几个差役冲进寺内。

狄公又对乔太说道:“把怀义绑起来,带回县衙关押。”

乔太拿出绳子,将怀义牢牢绑住。怀义还在不停地咒骂,却没人理会他。

百姓们见怀义被抓,都欢呼起来。他们围着狄公,不停地磕头致谢:“多谢大人为民做主!多谢大人!”

狄公连忙扶起百姓们:“尔等不必多礼。为民做主,是本院的职责。”

不多时,马荣带着几个差役,搀扶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却眼神坚定,正是王毓书的儿媳。

王毓书见儿媳被救出来,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女子也哭着说道:“爹,让您担心了。多亏了狄大人,我才能活着出来。”

狄公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也有些动容。他说道:“王员外,你儿媳平安无事就好。怀义已经被抓获,本院定会依法处置他,还你们一个公道。”

王毓书连忙拉着儿媳,跪在地上,向狄公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的大恩大德!老朽永世不忘!”

狄公扶起他们,说道:“尔等随本院回衙,待本院审清案情,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狄公带着差役,押着怀义,护送着王毓书一家和百姓们,向县衙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狄公知道,虽然怀义被抓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武后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派人来问责。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回到县衙后,狄公立刻升堂,审理怀义一案。怀义起初还想狡辩,但在王毓书、王毓书儿媳的指证下,在众多乡邻的证词下,他终于无法抵赖,只得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狄公当庭宣判:“怀义假传圣旨,勒索钱财,掳掠民女,罪大恶极。本应判处死刑,但念其乃武后宠臣,暂押大牢,待本院上奏朝廷,听候发落。”

百姓们听到判决,虽然觉得有些遗憾,没能立刻处死怀义,但也知道狄公的难处。他们纷纷表示理解,再次向狄公道谢。

狄公看着堂下的百姓,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上奏朝廷,恳请武后严惩怀义,还洛阳百姓一个太平。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正义得到伸张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洛阳县衙渐渐安静下来。狄公坐在书房里,拿起笔,开始撰写奏折。烛光摇曳,映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相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秉持公正,就一定能为百姓撑起一片清明的天。

而此时的大牢里,怀义坐在冰冷的地上,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终于明白,就算有武后的宠信,也无法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也终于明白,狄公的公正和百姓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

白马寺烈妇案,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但狄公知道,这只是他为官生涯中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更多的案件等着他去审理,还有更多的百姓等着他去保护。他会继续秉持着公正和智慧,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断案传奇。

几天后,狄公的奏折送到了京城。武后看到奏折后,虽然有些不满狄公擅自抓捕怀义,但在确凿的证据和百姓的舆论压力下,也不得不下令,将怀义革去住持之职,流放边疆。

消息传到洛阳,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来到县衙,向狄公道贺。狄公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欢呼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

王毓书一家也来到县衙,向狄公赠送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正廉明,为民做主”八个大字。狄公收下匾额,挂在大堂的正中央。每当他看到这块匾额,就会想起白马寺烈妇案,想起百姓们的期望。他会以此为戒,永远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永远守护着洛阳百姓的平安和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阳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们时常会说起狄公审理白马寺烈妇案的故事,说起他如何不畏权势,如何救出烈妇,如何惩治恶僧。狄公的名字,也渐渐传遍了整个洛阳,成为了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

而狄公自己,依旧每天忙碌在县衙里,审理案件,处理政务,关心百姓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他会继续用自己的智慧和公正,书写更多的断案传奇,为百姓撑起一片永远清明的天。

又是一个清晨,狄公早早地起了床。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几株菊花已经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格外好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新的一天开始了,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去做。而他的传奇,也将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中,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