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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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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众豪奴恃强劫囚 好巡捕设计诱敌

河南府衙前的青石街道上,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一队院差抬着两只蔑篮,正沿着街边缓缓前行,篮里分别跪着周卜成和曾有才——两人双手被反绑,身上的囚服沾满尘土,腿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之前受刑留下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前的巡捕,手里举着一面白纸旗,上面用朱笔写着周、曾二人的罪状,末尾还盖着河南巡抚狄仁杰的鲜红官印,字迹遒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清河县令周卜成,勾结恶霸曾有才,霸占民田三百亩,奸占民女三人,收受贿银五千两……”巡捕边走边高声宣读罪状,声音洪亮,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周县令竟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倒像个清官。”

“那曾有才更不是东西,我邻居家的姑娘,就是被他强行抢走的,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狄大人真是好样的,敢把这种官拉出来游街,为民做主啊!”

队伍走到南街张府门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张府是张昌宗的府邸,朱红大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两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透着一股威严。周卜成在蔑篮里抬头一看,见是张昌宗的家,眼睛突然亮了,扯着嗓子喊道:“六郎!六郎救我!我是周卜成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从张府里冲了出来,正是周卜成的弟弟周卜兴。他年纪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摆出一副嚣张的模样,冲到巡捕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狗奴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张六郎门前动我哥哥,不想活了?”

抬蔑篮的小队见他来势汹汹,冷声道:“我们是奉狄大人之命,押解人犯游街示众,你敢阻拦?”

“狄大人?”周卜兴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推开小队,“不过是个巡抚,也敢在张六郎面前摆架子?我哥哥是张六郎保举的官,你们也敢抓?”说着,他伸手抢过巡捕手里的白纸旗,狠狠摔在地上,用脚使劲跺了起来,“什么狗屁罪状,我看都是你们瞎编的!”

旗上的官印被跺得模糊不清,巡捕们顿时急了——这白纸旗是狄公亲自签发的,上面的官印代表着巡抚的权威,周卜兴此举,简直是公然挑衅国法。几个院差立刻冲上前,抓住周卜兴的胳膊,就要把他带走。

“你们敢动我?”周卜兴挣扎着,大喊大叫,“张六郎的人都在哪儿?快出来救我!”

张府里的家人本来在门口看热闹,见周卜兴被抓,立刻涌了出来,有十几个壮汉,手里拿着木棍,围着院差们叫嚣:“快把周公子放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反了!真是反了!”巡捕头目气得脸色发白,“这是奉旨押解的钦犯,你们敢拦着,就是抗旨!”

“抗旨又怎么样?”一个壮汉不屑地说,“在这河南府,张六郎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说着,他举起木棍,就要打巡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两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是马荣和乔太。他们本来奉狄公之命,远远跟在队伍后面接应,见张府的人动手,立刻赶了过来。

马荣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那些壮汉,冷声道:“谁敢动手?我乃狄大人亲随马荣,你们敢阻拦官差,就是公然劫囚,按律当斩!”

张府的家人见马荣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时不敢上前。周卜兴却还在叫嚣:“什么马荣牛荣,我看你是活腻了!张六郎马上就出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就见张府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昌宗穿着一身紫色锦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岁,长得面白无须,眼神阴柔,一看就是长期在宫中受宠的样子。他走到周卜成的蔑篮前,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腿上的血迹,又看向马荣,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你们是狄大人的人?胆子不小,敢在我门前抓人。”

马荣拱了拱手,语气却毫不退让:“张大人,周卜成和曾有才是奉旨查办的钦犯,我们只是按令行事。您要是想为他们求情,不妨去巡抚衙门找狄大人,在这里阻拦,恐有不妥。”

“不妥?”张昌宗冷笑一声,“周卜成是我保举的人,你们在他身上动刑,还拉出来游街,就是不给我面子。今天这两个人,我保定了,你们要是识相,就把人留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他对身后的家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木棍挥舞着,眼看就要动手。乔太悄悄退到马荣身边,低声道:“大哥,他们人多,咱们先别硬拼,等狄大人的人来支援。”

马荣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主意——狄公早就料到张昌宗会出面阻拦,特地嘱咐他,要是张府的人动手,就先假意退让,把他们引到巡抚衙门附近,再一网打尽。

“张大人,”马荣故意露出几分忌惮的神色,“我们只是小卒,不敢跟您作对。只是这白纸旗被周公子撕了,官印也毁了,狄大人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啊。”

张昌宗见他服软,更加得意:“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去跟狄大人说。你们把人留下,这事就算了。”

“这……”马荣故作迟疑,“好吧,那我们就听张大人的。只是您得跟我们一起去衙门,跟狄大人说清楚,免得我们受罚。”

张昌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我正好要去跟狄大人理论理论,看看他凭什么这么对我的人。”

于是,张昌宗带着周卜兴和十几个家人,跟着马荣、乔太,押着周卜成和曾有才,往巡抚衙门走去。沿途的百姓见张昌宗亲自出面,都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出声。

走到离巡抚衙门还有一条街的时候,马荣突然停下脚步,对张昌宗说:“张大人,前面就是衙门了,您看是不是先让您的家人在这儿等,咱们进去跟狄大人说?”

张昌宗以为马荣怕了,冷笑道:“不用,我的人跟我一起进去,让狄大人看看,我张昌宗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一队衙役,个个手持长刀,把张昌宗一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巡抚衙门的都头洪亮,他高声道:“张昌宗,你公然阻拦官差,撕毁官旗,还想带人冲击巡抚衙门,可知罪?”

张昌宗脸色一变,才知道上当了:“你们……你们设了圈套害我!”

“不是我们害你,是你自己知法犯法。”马荣走上前,手里拿着被撕毁的白纸旗,“这面旗上有狄大人的官印,你纵容周卜兴撕毁,就是对朝廷权威的挑衅。还有,你想劫走钦犯,更是罪加一等。”

张昌宗的家人见被包围,顿时慌了,有的想跑,却被衙役们拦住。周卜兴吓得腿都软了,躲在张昌宗身后,不敢出声。

“我是皇上的宠臣,你们敢抓我?”张昌宗还想仗着武则天的宠爱威胁众人。

“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得遵守国法。”洪亮冷声道,“狄大人已经在衙门里等着了,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们上前,把张昌宗、周卜兴和那些动手的家人都绑了起来,和周卜成、曾有才一起,押往巡抚衙门。沿途的百姓见张昌宗也被抓了,都欢呼起来,纷纷称赞狄公执法严明。

到了巡抚衙门,洪亮先去后堂禀报狄公。狄公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案卷,上面记录着张昌宗的罪证——包括他收受贿银、包庇贪官、甚至私藏兵器等。听到洪亮的禀报,狄公放下案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他算账呢。”

随后,狄公命人升堂。巡抚衙门的大堂庄严肃穆,两侧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喝道:“威——武——”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狄公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缓步走到公案后坐下。他目光扫过堂下的人——张昌宗被绑着,却依旧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周卜成和曾有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周卜兴则吓得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张昌宗,”狄公率先开口,声音威严,“你可知罪?”

张昌宗抬起头,直视狄公:“我何罪之有?不过是想为周卜成求情,却被你们设圈套抓住,狄大人,你这是故意针对我!”

“针对你?”狄公冷笑一声,把桌上的案卷扔到张昌宗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记录的,是不是你的罪证?你收受贿银十万两,包庇周卜成、曾有才等贪官恶霸,甚至私藏兵器,意图不轨,这些都是事实,你还想狡辩?”

张昌宗拿起案卷,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狄公道,“我早就派人调查你了。周卜成在清河县作恶,你是他的靠山;曾有才霸占民女,你收了他的好处,就不管不问。还有,你私藏的兵器,都是从西域运来的,意图谋反,我说得对吗?”

张昌宗浑身一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我没有谋反,那些兵器只是用来防身的。”

“防身?”狄公猛地一拍惊堂木,“你一个朝廷命官,家里私藏数十把长刀、弓箭,还敢说只是防身?分明是意图不轨!”

堂下的周卜成见张昌宗也自身难保,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突然哭喊道:“大人,我招!我全都招!周卜兴撕毁官旗,是张昌宗让他做的;我在清河县作恶,也是张昌宗指使的!他还让我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半给他送去……”

曾有才也连忙附和:“大人,我也招!张昌宗还让我帮他走私盐铁,牟取暴利,我要是不从,他就杀了我全家……”

张昌宗见他们都招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群叛徒!”

狄公看着张昌宗,语气严肃:“张昌宗,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左右,将张昌宗、周卜成、曾有才、周卜兴等人,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衙役们齐声应道,上前把他们押了下去。

张昌宗被押走时,还回头喊道:“狄仁杰,你等着!我姐姐是皇上的宠妃,她不会放过你的!”

狄公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他知道,武则天虽然宠爱张昌宗,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不敢公然包庇。而且,他早已把张昌宗的罪证,偷偷派人送到了太子李显那里,太子一直不满张昌宗、武三思等人的专横,一定会在武则天面前进言,要求严惩张昌宗。

退堂后,狄公回到后堂,洪亮、马荣、乔太等人都围了上来。

“大人,张昌宗被抓了,他的家人会不会报复?”马荣担心地问。

狄公摇了摇头:“放心,张昌宗的家人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他一倒,那些人就会树倒猢狲散,不敢再闹事。而且,我已经派人加强了衙门的守卫,不会出问题。”

洪亮又问:“大人,张昌宗的罪证里,提到了走私盐铁,还有私藏西域兵器,这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狄公点了点头,眼神凝重:“我也在怀疑。张昌宗只是个宠臣,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走私盐铁、购买西域兵器。他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而且,之前毕顺案、六里墩案里提到的走私团伙,说不定也和张昌宗有关。”

乔太补充道:“大人,我们在张府搜查时,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有很多书信,都是用密文写的,我们看不懂,已经拿回来了。”

“哦?”狄公眼睛一亮,“快拿给我看看。”

乔太连忙把一叠书信递了过来。狄公接过,仔细翻看——书信上的字都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看起来像是乱码。他想起之前在毕顺家发现的一张密信,也是用类似的密文写的,当时还没破译出来。

“这些密信,说不定就是走私团伙的联络信。”狄公道,“我认识一位破译密文的高手,住在洛阳,明天我就派人把这些密信送过去,让他帮忙破译。只要破译了密信,就能知道走私团伙的核心成员是谁,还有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马荣兴奋地说:“太好了!要是能把走私团伙一网打尽,就能彻底解决毕顺案和六里墩案了!”

狄公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张昌宗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人来救他,或者销毁证据。洪亮,你派人密切监视张府的动静,还有洛阳到河南府的官道,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禀报。”

“是!”洪亮应道。

当天晚上,狄公在书房里,对着张昌宗的案卷和那些密信,一直忙到深夜。他知道,张昌宗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但他毫不畏惧——只要有证据,有百姓的支持,就算面对再强大的势力,他也会坚持到底,把所有的贪官污吏和奸邪之徒,都绳之以法。

第二天一早,狄公就派乔太带着密信,前往洛阳。同时,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在河南府境内张贴告示,鼓励百姓举报贪官污吏和走私团伙的线索,凡是举报属实的,都有重赏。

告示贴出去后,百姓们纷纷响应,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巡抚衙门举报。有的说看到过张昌宗的家人偷偷转移财物,有的说知道走私盐铁的路线,还有的说认识走私团伙的成员。狄公安排专人,把这些线索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案卷,为后续的调查做准备。

几天后,乔太从洛阳回来了,带来了破译后的密信。密信里提到,走私团伙的核心成员,除了张昌宗,还有武三思、怀义和尚等人,他们计划在一个月后,趁着武则天去白马寺进香的机会,发动政变,拥立武三思为帝。而且,他们还和西域的突厥人有勾结,约定到时候里应外合,推翻唐朝。

狄公看完密信,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不仅仅是走私案,更是一场颠覆朝廷的阴谋!他立刻派人把密信送到京城,交给太子李显,同时加强了河南府的戒备,以防不测。

太子李显收到密信后,又惊又怒,立刻在武则天面前弹劾武三思、怀义等人。武则天虽然宠爱他们,但在谋反的铁证面前,也不敢再包庇,下令将武三思、怀义等人抓起来,打入大牢。

不久后,武则天颁布圣旨,将张昌宗、武三思、怀义等人判处死刑,没收全部家产;周卜成、曾有才等人,也被判处流放;那些参与走私和谋反的从犯,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河南府的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欢呼雀跃,纷纷来到巡抚衙门,给狄公送匾,上面写着“清正廉明”“为民做主”等字样。狄公看着眼前的百姓,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望,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

但狄公知道,这并不是结束。天下的贪官污吏还有很多,百姓的苦难还没有完全解决。他会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百姓做主,为朝廷效力,直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