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想证明他没错
“程大夫，怎么样？你把总体情况先给大家说一下。”
会议由杨副院长亲自主持。
程念微正要开口，外科陈主任和ICU梁主任对视一眼，抬手拦下她。
明知患者的病情是何等状况，他们还没有不要脸到要把一个小姑娘推到前面。
于是两人轮流把高启顺的病情汇报了一番。
听到最后，杨副院也微微拧眉。
原本对程念微还抱有一线希望，现在看来，没戏了。
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而紧闷，像一块巨石从屋顶压下。
那种心余力绌的无奈感，每经历一次，都让人半天缓不过劲。
“哎，姐，你别哭啊。喂，你们怎么回事？意思是这病治不了了？我姐夫只能等死？你们不是请了大专家过来吗？想想办法啊。”
高启顺的妻弟一边搂着姐姐的肩膀一边站起身。
高太太还是靠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
无声、亦无息……
面容也没有多少扭曲，只有沉默、麻木到一丝表情皆无。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哭泣，甚至可能连悲喜都没有。
“程大夫，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吗？我师父，他是个英雄，好人不应该没有好报的，不是吗？”
秦天明也跟着站起身，说到后来，高大的男子眼眶微微泛红。
师父的晋升止步于所长，身体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是他做事太刚，认死理，得罪过人。
这些年，还在暗中追查一些过去的事。
若不是有当年那份功勋护身，所长的位子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问这话的时候，秦天明依然没有认为程念微是什么大专家，而是知道她刚才跟着进去了，医生里面他只认识她。
环视一圈，程念微缓缓开口：
“患者这个病，确实比较麻烦。从中医的角度，他之前被严重冻伤过，看似治好了，其实没有。”
这也是温淮砚的双腿比高启顺好太多的地方。
温淮砚当时一定有一位大国手级别的中医帮他长时间调养过。
而高启顺只是腿寒医腿，解了表面的冻伤。
“我的意思是，患者的寒邪一直潜伏在他体内，年轻时候气血旺盛，正气不亏，身体扛得住，所以看起来没问题。但随着年龄增长，时间拉长，不曾排出的寒邪逐渐侵入五脏六腑，现在已经深入血分，根据人体卫气营血来辨症，寒邪深伏血分，痹阻血脉，导致脱疽和真心痛，随时可能危及生命。”
“说那么多干嘛？俺们也听不懂，你就直说吧，这病到底能不能治？”
患者妻弟见姐姐伤痛到无法自拔，对方又是个小姑娘，忍不住再次嚷嚷道。
讨论来讨论区去，你倒是治啊。
他没什么文化，是个粗人。
但他知道姐夫是个好人。
虽然没从他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
“你——”
刘淼朝那个方向瞪了一眼。
“住嘴！”
高太太呵斥住自己弟弟，又给了大家一个抱歉的眼神。
程念微并不在意，而是看向刘淼：
“主任，我想试试。”
“你疯了！”
刘淼“啪”地一拍桌子，立即阻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怕她说出这句话，她偏偏给他说出来了。
而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惊愕！
连刚才呵斥弟弟脸上表情都如同木偶的高太太都不由地望了过来。
“其实，还是有希望的。”
程念微试图说服刘淼。
“程念微，你给我好好看看前医的诊治。”
说着，刘淼站起身从杨副院桌前把之前的医案甩到她面前。
看得出，刘院这次是真发火了。
摸摸额头，程念微取过厚厚一沓病历，重新码整齐，放到自己跟前。
这么做确实太冒险。
一旦失败，只要家属找她麻烦，别说被开除，连行医资格都可能吊销。
事实上，前面燕京几位中医的诊治没错！
只不过患者三十多年的沉疴寒疾，他们的用药剂量太保守了。
好比一座被逐渐冷冻了30多年的冰山，你扔三五块红木炭上去，是起不了多大效用的。
治疗这种沉寒顽症，非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脉表里内外无所不至的乌头、附子之猛将不能克敌。
而程念微要开冰解冻，就必须要加大乌头、附子的剂量。
前面说过，这两者都含有剧毒。
《药典》规定：
中医用量附子不得超过15g，乌头不得过3g。
燕京的中医已经在这个基础上加大剂量了。
程念微用药向来大胆，超出部分规定剂量如果有院长和家属签字，也可免责。
但，那是“超出部分规定剂量”，刘淼完全护得住她。
而高启顺现在的情形，刘院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超出部分规定剂量”的级别。
一旦不能挽救成功，药典即法典！
就算家属签字同意，只要人死了，但凡有人拿此事找她麻烦，大做文章，她绝不会有好下场。
吕芳和乔祁连已经暗中提示过他，有人正等着她这么做呢，她还偏要往枪口上撞！
生怕自己树敌太少？
死得不够快？
还是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神仙转世？
刘副院几乎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心想这要真是自己亲生女儿，他现在怕是能一巴掌呼上去然后用绳子把孩儿栓起来。
“刘院，我……”
“闭嘴！你知道药典规定的用量吗？”
程念微点头，她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说？你别忘了……”
说到这里，刘淼猛然顿住，狠狠瞪她一眼，悻悻地偏过头，看到她就心塞。
真是被她气糊涂了，差点儿把“你爸当年怎么出事的”这句话说出来。
“我没忘，但是，我想证明他没错。”
“你！”
刘淼不得不重新转回头，指着她的手指，气得都开始抖了。
“两位，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杨副院屈指敲敲桌子。
“刘院长，别生气。来，喝点水。程大夫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没有！”
刘淼又瞪了杨副院一眼，崩着脸坐下，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喂，你这医生怎么回事？她明明说能治啊。你为啥不让？”
高启顺妻弟气愤地指着刘淼。
虽然大家听两人打哑迷打得稀里糊涂，但还是能听出程念微想要再挽救一下。
这里面完全听懂的，现场有三个人。
吕芳和乔祁连因为跟中医院那边合作比较多，大概明白两人在争执什么，一个劲给程念微使眼色，后者却视而不见。
郭炳龙则由于他找人仔细研究过程念微的所有案例，等的就是她出手救人，而且赌她必然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