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身为医者
肖仲明也跟着点头。
然后一脸正色道：
“秦主任，梁主任”
前者是中年男人，后者是西医组长。
“乔老的病，我们已经有结论了。一味药便可。”
秦主任同样肃然：
“一味便可？什么药？”
“大黄”
肖仲明重复了程念微的话。
秦主任犀利的目光立即投向许世渊和刘淼。
许老和刘副院跟着肖仲明点头：
“不错，大黄。”
“那么，说说吧，这药有什么问题？”
一语破的，秦主任重新看向肖仲明。
他现在基本已经看出来了，昨天会诊，中医三人就已经有了结论。
肖仲明却什么都不肯说。
非要借今天这个年轻女医生之口，那位姓刘的副院长还再三阻拦。
这药要是没点名堂，断不至于这样。
“在我们中医看来，伤食者必然厌恶食物，这个道理也好理解。因此只要把积滞在病人体内的宿旧排泄出去，病人就能除旧纳新，重新进食。大黄这味药，功效骏快，最善利下攻积滞。”
然后，他顿了下，转向梁主任：
“用西医的名词来讲，就是泻药。”
“你说什么？泻药！”
梁主任差点儿从沙发上站起。
“荒谬！患者已经将近一个月米粒未进，哪来的宿旧？你要泻什么？”
另外一位西医也惊诧道：
“病人目前的症结是无法进食，但其他生理机能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当务之急必是想办法让患者尽快纳食，只要能吃东西，身体自然就能慢慢恢复。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抱歉，恕我不能苟同。”
没看到病人虚弱成什么样子了吗？
还泻？
这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他明晃晃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
另外一位就更不客气了。
“我不反对中医，但是一个健康的年轻人，一天泻上几次，身体都会虚弱无力，患者目前的状况，你再用泻药……”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表情跟刚才那位，如出一辙。
肖仲明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所以昨天按着许老和刘淼，没把结论往上报。
中医认为自己的辨症没问题。
但从西医的角度，那三位的道理也成立。
这个案例麻烦就麻烦在，里面的不是一般人。
泻药一旦下肚，出现任何问题，后果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能够承担得起的。
何况姓梁的不签字，中医这边说出花来，那药也用不了。
“我们坚决反对这个治疗方案。”
三位西医专家斩钉截铁。
觉得中医简直就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要不是肖仲明“保健专家”和“御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甚至怀疑这四位是不是怕乔老死的不够快，赶来补刀的。
秦主任现在终于知道，肖仲明的为难之处在哪里了。
因为这厮现在把这个难题转嫁到了他这里。
中医用的药，西医坚决反对，乔老还躺在里面。
就看他怎么选择。
“坚决反对？”
清清泠泠的嗓音，打破了现场长久的沉默和对峙。
程念微淡淡地冷笑一声：
“那你们倒是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啊。”
地中海为首三人组：“……”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话未免太诛心。
“你——”
三张涨红的关公脸，瞪着她，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是啊，梁主任，如果你觉得……”
刘淼也不再清嗓子了，干脆重新捡起他的“躺平”哲学。
“如果你觉得无法认可，我们中医组自行承担责任。”
程念微没给刘淼“躺平”的机会，接过他的话。
其实从看完病历，她就已经将今天的事情猜到了个七八分。
“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
作为中药里面有名的“四大金刚”之一，大黄素有“猛张飞”之称。
因其药性极猛，一个用不好，就是杀人的利刃。
就算在古代，医者用药的时候也尽量不会用到它。
真要泻出事，无论患者还是家属，你都无法解释清楚。
肖仲明今天叫她来，无非是想让她分担责任并让她来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至于许老，他应该是想考验自己。
而刘淼则是看出了肖仲明的部分意图，但又不完全明白，想护着她却又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每个人各怀心事，他们看上去便有些奇怪。
但程念微从头到尾都不曾考虑那么多。
“身为医者，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身惜命，面对患者，见彼苦恼，若己有之，勿避险谿、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
这是她从小就被教导的医训。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完全站在患者的角度，及时治疗和救治，以减轻病痛。
西医不干，他们中医自行承担。
但这话却不能从刘淼口中说出。
刘淼身份摆在那里，不如由她这个“黄口小儿”口无遮拦，到时候真出了事，刘淼也不至于责任重大。
当然，她也不是盲目自信想要证明中医的伟大。
而是如履薄冰、慎之又慎后，如果认证准确，辩证无误，中药完全可以做到精准打击，直中病根。
乔玉良这个病，唯有大黄最合用。
不仅是因为大黄在这个医案上具有“清道夫”的功能，可以帮助患者涤荡肠胃，扫除一切陈旧宿物，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患者的肠胃重新恢复到以前正常、无毒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老人家虽然看起来虚弱至极，但脉象洪实，还远没有到“虚不受药”的程度。
完全可以接受大黄这味药的药效。
再拖个几天，就不那么好说了。
这也是她此刻当面回怼西医的原因。
再让他们磨叽下去，需要他们中医重新更换药方的时候，老人家就有的遭罪了。
秦主任看得出，肖仲明显然是在拿这个姑娘当炮仗。
而这姑娘明知肖仲明的意图，却还是对着梁主任他们开炮，如果这药真能有奇效……
正如她所说，你们治不好，也拿不出方案，还不接受我们的治疗，是要闹哪样？
想到这里，无论他最后怎么选择，中年男人对程念微的印象都彻底改观，在内心高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
多年看人的经验，他看得出，她没有私心。
“对嘛，昨天我就说用大黄，你们到底在纠结个啥子？”
许老忍不住插嘴进来，跟着程念微一起着急。
肖仲明和刘淼：
“……”
您老就别添乱了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