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生治病，当......
许老生气的同时，内心涌起更多更为复杂的情绪。
失望、失落混合的双重低迷，除了遗憾，还有挥之不去的内疚…
泽川的孩子，他从未关照过。
只道跟着肖仲明，肯定错不了。
现在看来，或许他该多关注些的，但看程念微此刻的模样，一切似乎为时已晚。
肖仲明见程念微拒绝得彻底，鹞眸中的疑惑减去大半。
刚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冷肃气息也瞬间收敛。
然后，依然是大家面前深孚众望的院长模样。
“哼！”
许老则重重冷哼一声，不想再搭理程念微。
古老却不这么看。
“小程，你说说，这方子的配伍，具体依据是什么？”
他想再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哦”
程念微慢吞吞抬起头，端着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脸，缓缓道：
“来之前，我正在看《济阴纲目》，里面提到一个医案，用的就是大剂补中益气汤，脉诊辩证后我觉得跟患者的脉象很对症，就开了。”
众人：……
什、什么玩意儿？
“没错，我进去的时候，小程刚把书搁到桌上。”
白皓宇及时从旁佐证，顺带点头回应肖仲明望过来的目光。
事实确然如此。
至此，肖院长眸中的疑惑全部解除。
“啪！”
许老一巴掌拍到桌上。
“胡闹！”
若之前还带着点无奈，老人家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医生治病，自当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人命关天怎可像她这般如同儿戏？
看着程念微，许老布满皱纹的眼角深处，刻画着深刻的后悔和浓重的失望。
众人看许老此刻的表情，就知道程念微这是上秒天堂，下秒地狱，彻底被“打入冷宫”了。
不过也是，原本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之前装的跟自己真会似的。
“简直胡闹！肖院长，针灸之事，我不同意。”
那凉凉的语气，随意的态度，让人怎么放心把患者交到她手上？
程念微低垂的眉角向上轻挑。
啧，不好！
玩过火了？
肖仲明脸上端肃的表情再次一窒，侧眸看了眼仍旧一副唯唯诺诺的养女：
“许老，微微她只是经验少，胆子小，这不……”
“胆子小？”
许世渊怒目看向中年男人：
“胆子小她就敢开方？”
肖仲明：“……”
这不您让开的么？怎么还…？
但他不能怼回去。
严妍的病，此次会诊以许老为首。
说白了，许老是要担主责的。
进一步说，是他运用院长的权力，把妇产科的责任转嫁中医院这边来了。
许老作为严妍的新任主治医师，包括他手里的这剂经方和针灸，以及后续的遣方用药和恢复调理，都需要许老签名。
“许老，您先消消气，这不有我呢，微微她仅仅是辅助。辅助而已。关键是，咱们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啊。”
肖仲明加重语气，强调着最后一句。
患者的状况已经刻不容缓，您老先顾一下眼前成不？
“院长，药房准备好了。”
有人进来汇报。
“许老，您看……”
许世渊再瞪一眼程念微：
“我考虑一下。”
“许老，咱……”
肖仲明想说，咱不能耽误时间了。
原本都计划好的，这会儿怎么有了一种今天诸事不顺的感觉。
“闹够了就开始吧，就按你们的方案。”
严妍突然出声，眼皮依旧没抬，虚弱的语气中透着满满的不耐，和忍无可忍的烦躁。
患者都开金口了......
在严父严母担忧的目光中，在许老被迫又无奈的叹息中，在其他众人既想看程念微笑话却又承担不起失败后果的复杂心情中，治疗室白色的大门缓缓阖上。
严妍依旧只能半靠着坐在病床上，脸色几乎要与身后的白色靠垫融为一体。
面对肖仲明的询问和叮嘱的注意事项，她不理不睬，好在行动上还算配合。
肖仲明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转身从常用的医药箱最下面，取出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紫檀木盒。
陈旧而精致的长方形木盒，从一侧向内推开的时候，隐隐的檀香飘散在空气中。
肖仲明取出半支艾灸棒，看着仅剩的最后一支，抬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程念微。
程念微却跟平常一样低首垂眸，完全没有要跟他对视一眼的意思，只是接过对方手里的半根艾条。
艾条传递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肖仲明的手滞了一下。
“开始吧”
见程念微跟个木头似的，他只得压下某些想要试探或刺激的话，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再等等。
取出针包，选取最长的一根毫针，消毒，示意程念微准备配合。
找准穴位，肖仲明右手持针柄，搓、捻、提、压，五分钟后：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酸胀麻困？”
他刚才已经交代过了，让严妍针灸期间任何感觉都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有，有点。”
“是刚有还是有一会儿了？”
肖仲明又问。
严妍不耐烦道：
“刚有。”
“烧山火”终于起作用了。
“烧山火”和“透天凉”是大补和大泻的手法，效果好，见效快。
但很难掌握，最要紧的就是医者的心要足够平静。
肖仲明沉住气，尽量让自己把心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他再问：
“热吗？有没有感觉到这里发热？”
距他很近的程念微清晰地看到男子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紧蹙了下眉，然后低头，用艾灸的手法认真配合肖仲明的针法。
“有点，但不明显。”
肖仲明闭了闭眼，再次慢提紧按，又五分钟，严妍终于道：
“热了。”
肖仲明长舒一口气。
程念微发现，肖仲明拔针的时候，手是微微抖的。
她再次眉梢轻拧。
“微微，下面的交给你，怎么样？”
肖仲明收针抬眸，本来还想加一句：
“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却在接触到对方轻而清澈的目光时，果断闭了嘴。
程念微也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肖仲明打的什么好主意，也是拿准了她不会拒绝。
“烧山火”之后，紧接着是“透天凉”。
中间不容耽搁。
肖仲明做完“烧山火”已是筋疲力尽。
“透天凉”程念微不上也得上。
因为她从来不会拿患者的病情开玩笑。
尤其严妍此刻的情况，“泻”更是重中之重，不容半分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