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度震惊
不过对严妍来说，不需要出去。
在妇产科那边，治疗途中，严大小姐某天不知为何，借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整个科室都惊动了。
最后要求大夫有什么情况不要再背地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直接当面讲清楚。
她要第一时间知悉自己的身体状态、检查结果、用药情况，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这一秒也要做个知情人。
据说那天，妇产科的房顶差点儿被严妍掀翻。
患者甚至闹到要跳楼自杀。
连盛家那位一贯强势的婆婆，都不得不对其好言相劝。
得知这是患者的硬性要求，程念微再次深深地看了严妍一眼。
后者回她一个虚弱而嘲讽的目光，眼皮一阖，不再搭理房间里的人。
“小程，说说吧，你怎么看？”
古老这一问，程念微从蹙眉中转身，再次成为病房里的焦点。
手底下有没有真功夫，就看她这一答了。
不过，大多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你继续装啊。
这大尾巴狼，看你再怎么装下去？
“芤脉，大剂补中益气汤。”
“啊——？”
实习医不由地再次叫了出来。
其他大夫也是一脸震惊。
程念微进会议室前，古老已经开出药方了。
后来介绍情况，肖院长只说需要她配合针灸后，患者方可用药。
但具体用哪剂方子，可没有人告诉过她。
许老当下也是又惊又喜：
“你可会开方子？现在开一个。”
语气听上去也稍稍有些激动。
程念微没有犹豫，点头应承。
VIP病房空间本来就足够大，严妍住的又是最好的几间之一，设施堪比五星级酒店，这么多人进来，也不显拥挤。
程念微找了张远离众人的空桌，拉开椅子坐下，从医护服前的口袋里掏出纸笔。
不过，却不急于动笔。
先是把刚才的脉象细细回顾了一番，才逐字写下：
“白术、黄芪、当归、红参......”
写到红参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咬着笔端仔细思索，然后在红参后面加了个括号，（另炖）。
程念微开药方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把所有药材写完之后，她会在中间留出空档，再写用量。
其余人都远远看着，只有古老一人跟了过来。
开好之后，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认认真真签上自己的名字，双手递给古老：
“您给把把关。”
古老是看她一笔一划写完的，转身几步就递给了许老。
许老接过，眼前一亮。
不说别的，先说这字。
簪花小楷，谈不上多出彩，却胜在流畅工整，清晰极易辨认。
哪怕是个小学生，只要上过学，就认识。
不像现在有些医生，动辄天书般的字迹，生怕患者看懂一个字，就显示不出他水平高似的。
中西医皆此。
许老就从不这样。
老人家至今写的一手漂亮的繁体字，但横竖撇捺，皆是正楷。
再看药方，审完之后，跟古老对视一眼。
两老眼中，皆是惊喜：
这副方子，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让他们来开，也大致如此。
“针灸过后，就照这个来吧。”
许老把处方笺给到不远处的肖仲明。
肖仲明明显一愣。
其他人更是二度震惊。
这……
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程念微会开药方？
还得到了许老认可！
然而，很快，大家做出了三度震惊脸。
“小程，你可愿意做我的徒弟？”
许老紧接着这么一问，让原本就安静的病房更加落针可闻。
“嘶——”
实习医甚至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此女这是要一飞冲天吗？程泽川死后，许老宣称不再收弟子。
现在这是要为他的女儿破例？
有个好出身，就这么容易得道飞升？
一旦成为许老的徒弟，程念微从此可就云程发轫，说不定前程似锦了。
凭什么？
此时，程念微也不得不抬起头。
许老自己也没想到，一时冲动的话，竟脱口而出。
其实说完后他就后悔了。
但，唉……
泽川的女儿……
算了，哪怕资质愚钝些，舍出这把老骨头，好好教导就是了。
可，程念微却摇了摇头。
大家：……
哎？
搞…搞什么？
这么好的机遇，脑子进水了吗？
“抱歉，许老，我刚报考了心理咨询师。”
言外之意，她志不在中医。
“你——！”
许老有些生气。
诚然，那张方子让他看到了这孩子身上的闪光点。
看在泽川的份上，老人家一个没忍住，本就是性情中人，便不假思索说出了那句话。
他不是生气程念微的拒绝。
现在很多中医毕业生，要么直接转西医，再不济也是走什么中西医结合的路子，直接放弃中医的更是大多数。
可没想到，程家的后人，竟也“堕落”了。
程念微这句话，却让原本紧绷的空气，忽然间松快下来。
尽管大家四度震惊，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是真的扶不起，但也令他们松了一口气。
而这空气中，前后还不到一分钟的微妙而隐晦的转变，体会最深刻的自然是程念微这个当事人。
当年爸爸出事后，许老大病一场，身体就一直不大好。
退休后为了中医的延续，依然坚持奋战在一线。
尽管每周只坐诊两天，却每天都会来医院转一圈，查看他接手的每一位病患。
许世渊是一位很纯粹的中医。
率性而耿直。
专注而坚持。
以他的医术，成就原本不止于此。
却因为其纯真的性格，临退休前也不过是个主任医师，连副院都没混上。
不过他老人家也不甚在意。
“所以，我怎么能够再给您添麻烦，把您引入这汪浑水之中呢？”
垂下眸的程念微，内心默默道。
让许老安度晚年，是她替父亲能够为老人家做的，唯一的事。
所以自打回到并州第一人民医院，程念微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许老有太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