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指切三关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西医大楼。
吕芳和乔祁连已经等候在病房门口了。
双方汇合后，并没有过多寒暄，吕芳直接带他们进去看人。
这是一个四人间普通病房。
进去后，最里面的病床上站起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男子，跟吕芳和乔祁连打着招呼。
“怎么样？有没有比早上好一点？”
吕芳问道。
男人摇摇头：
“没有，烧得更厉害，超过四十度了。”
此话一出，吕芳和乔祈连面色均是一沉。
程念微跟在刘淼身后，望向病床上的小男孩。
他正闭着眼睛，躺在妈妈怀里。
小小的脸庞，跟瓷娃娃似的没有生气。
妈妈戴着口罩，抬头看了眼他们，又沉默着垂了下去，眼睛肿肿的。
吕芳压低嗓音，沉声介绍道：
“小家伙叫尹君，一岁零六个月。发热三天，伴有咳嗽气促，之前抽风两次，现在高热达40度。白细胞12.9，中性粒细胞68%，淋巴细胞32%。右肺上下均见片状阴影，肺纹理模糊。诊断为腺病毒肺炎。”
腺病毒肺炎！
刘淼和程念微对视一眼，脸上均闪过一抹凝重。
这种病多发于六个月到两周岁的婴幼儿，3型和7型为主要病原。
前期治疗如若不能有效控制，后期会引发多重并发症不说，还极容易形成交叉感染。
而且这个疾病的重症死亡率是10%。
一旦转成重症，就算治好了，预后也很差，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非常大。
“住院确诊的第二天，我们请了中医林主任一起会诊，除了抗生素，又兼用了麻杏石甘汤，复以银翘散，但症状未见改善。”
西医在炎症方面向来以抗生素为主，大家都知道。
但对方是个一岁半的小宝宝。
为了多加一重保险，他们邀林玉琴中西医会诊后又加了中药，就是为了不转成重症。
但现在……
刘淼和程念微了解完所有信息后，双双上前。
腺病毒肺炎是纯西医的说法。
程念微很清楚，除了抗生素，西医目前对3型和7型还没有特效靶向药。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完全摒除西医那一套，谨告自己不要先入为主，然后用纯中医的辩证重新诊断。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这是中医治病的准则。
“尹君，小尹君。”
程念微轻轻叫了两声。
小男孩睁开眼，看了看她和刘淼，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
刘淼微微一叹。
才一岁多，连话都说不利索，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直接废掉了“问”，中医把儿科说成是哑科，原因就在这里。
两人又开始做面诊。
色青黄，咳喘而满，唇淡却不燥。
随后一人一只，把小男孩的手拿过来，观察食指指纹。
这是仅限于2周岁以内的婴幼儿特殊诊断方式。
这个岁数的孩子，气血未充，经脉未定。
食指指纹络脉是手太阴肺经的分支，诊小儿食指络脉与诊寸口脉具有一样的参考价值。
这就叫小儿食指脉络诊法。
程念微用大拇指从尹君的食指指尖往指根方向推了几下，络脉就清晰了。
诊完后，她抬头看向刘淼。
两人已经多次配合，默契早已形成。
一看刘主任的脸色，程念微就知道，他跟她的判断一样。
如果今天还控制不住病情的话，极有可能转成重症，那就——
真的危险了！
面上不显，内里深吸一口气，程念微再次探了探孩子其他的小手指，又去摸了摸两只小脚丫：
“手和脚都是发凉的。”
高烧到四十度，手脚却是凉的。
刘淼面上不动声色，眸色却又深了几许。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转头道：
“帮我拿个压舌板来。”
“给”
没等实习生反应，华梦婷已经递了过去。
“来，小尹君，张嘴，啊——”
刘淼把压舌板伸进去，轻轻一压，往里一探，然后快速拿出。
“呕——”
舌根受了刺激，小男孩呕了一下。
虽然心疼，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舌诊也是中医最重要的诊断依据之一。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重的病，他必须完整观察到整个舌象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舌质淡，苔灰白。”
刘淼对程念微道。
到这里，症状已经相对清晰了。
邪气入络已至气关，胸腹满，有隔动，舌质淡，主寒症或虚症，舌苔由白至灰者，不论在何部，均为外感后传经邪热。
程念微点头，顿了一下：
“我想再切个脉。”
“切、脉？你——”
众所周知，小儿脉象很难切准。
六周岁以下的，他们通常都直接放弃这一诊法。
何况尹君只有一岁半，手腕都还没有发育大呢。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以前的老中医……
程念微点点头。
没错，她会。
刘淼早就知道程念微的医术不在他之下。
只是限于某些原因，这孩子刻意装低调。
但面对患者，她却从不含糊。
之前，她已经给过他好几次惊喜。
却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宝藏医术有待被挖掘。
“那你赶紧。”
刘主任的声音难掩几丝兴奋。
一来，尹君的病情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误诊，切脉作为中医最重要的诊疗手段，最好不过。
二来，他又可以长一次见识。
程念微重新抓起尹君的小手，没有放在脉枕上。
而是用自己的大拇指按在手腕寸口脉处，然后用自己的食指放在他的手腕背部，起固定作用。
从外面看过去，就是程念微用自己的两根干净细长的手指夹住了患者的手腕。
“这是干嘛呢？”
吕芳和乔祁连也是上次才从程念微那里知道，中医对小儿是无法切脉的。
“嘘！这叫一指切三关。”
刘淼回头，警告所有人安静。
一指切三关，指的是一根手指头，要完成三根手指头的活儿。
寸、关、尺
浮、中、沉
迟、数、滑、洪、细、弦......
这脉象，不是那么好诊的。
需要医者能够完全沉得下心来，平心静气，摒除一切杂念，心无旁骛，不受任何干扰。
医者心不静，诊出来的脉肯定不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