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专家

程念微亲自接过污秽物，仔细检查。

柳家父子也跟过来一起看。

“哎呀，这——”

昏黄灯光下，汉子黝黑的脸色变得通红，比火烧云还亮眼：

“这、这怎么可以？”

“闭嘴！”

程念微轻叱一声，却没有丝毫嫌恶的意思。

她发现秽臭粘涎里面还夹有粪便，躺回床上的患者正痛苦呻吟着，一声高过一声，额头脸颊冷汗直流，弯曲着的右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不敢伸直，显然疼得厉害。

走近，掀开患者的衣服，果然！

小腹阑尾处是一个馒头大小的隆起包块，外观红而肿大，轻轻一碰，女人就疼得更要命了，“啊吆”直叫。

程念微用手捂上去，包块有灼热感，还有一波一波的波浪感。

再摸患者的头。

发烧了。

但如此高热之下，人却一直在打寒颤，牙齿也一直在冷得打架。

掰开嘴，靠近。

口气秽臭，舌黑起刺，干涩。

柳家父子一直跟在程念微身后。

待她一项项检查完毕，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仅从外表就能判断：

阑尾炎重症，肠痈脓成。

已经很严重了。

“为何不早去医院做手术？”

她蹙眉问。

这种情况早些去医院，现在指不定已经痊愈了。

为何要拖到现在种程度？

“哎呀，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看你就是不听，咋就这么犟呢？阿娟这明显是阑尾炎脓肿加肠梗阻，已经五天没有大便了，高烧四十度，必须得动手术了啊。”

一个头发略有些斑白的老者，他们进来之前就在屋里，中等身型，脊背微驼，一脸烦躁地瞪着汉子，恨铁不成钢。

“呐，现在柳医生来了，不也让你手术吗？”

“老李，你之前给她用了什么药？”

柳星火问斑白老者。

柳天冬同时对程念微小声解释道：

“这是村卫生所的李大夫。”

李大夫没好气地哼声回：

“我给她用了青霉素，但没有用。再拖下去阑尾穿孔加腹膜炎，人就要没了呀。”

也不怪这位李医生脾气如此烦躁，这个叫阿娟的女人，病情确实是耽搁出来的。

今晚若不是疼得受不了了，他们还想吃点药再等等。

黝黑男人是个庄稼汉子，此刻他粗糙而充满裂纹的双手抓着衣服褶皱的边角，结结巴巴、可怜兮兮地望向柳星火：

“你、你嫂子她、她害怕手术。”

“唉——”

柳星火和老李双双叹息一声。

哪里是害怕手术，分明是害怕花钱。

随着农村医疗的普惠，这种手术一般情况下国家可以帮着分担一半以上的费用。

这家人的问题就出在，家里有两个大学生，中年夫妇身体一直也不错，靠种庄稼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供给两个孩子勉强够用，所以就省下了那几百块钱的医保没交。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连夜把柳家父子请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医便宜。

无论诊费还是药费。

柳星火再次跟程念微小声解释着。

后者了然地点点头。

在如今国家医疗体系的政策普惠下，看不起病的家庭已经不多了，但到农村偶尔还是会遇上。

“害怕也要做啊，我早跟你说了，这病找中医没用，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老李急得直跺脚。

程念微把完脉，听到这话，转头：

“谁说中医治不了急腹症？”

李大夫年纪稍大，在村里也是有威望的人。

看柳家父子自打进门就拱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娃娃，心里早就有了微辞：

“你这娃子，你能治啊？你要能治好，我认你当师父。”

他是个治疗头疼感冒的西医，此刻却用中医的说法，就是想给小姑娘一个下马威。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耽误了病情你担得起吗？

这可是人命关天呐。

程念微微微一笑，也不着恼。

知道这位李大夫没有坏心，只是着急担心患者。

黝黑汉子则继续涨红着脸，听到程念微的话，眼睛里骤然闪烁出希翼的光，又结结巴巴问：

“柳院长，柳老弟，这……她……”

她说的是真的吗？

之前情况紧急，柳星火并没有空介绍程念微。

汉子也以为程念微是跟来实习的。

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后来更是被她炫酷的车技懵了一把，没见过比男人车开得还溜的女人，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呢。

“这位是程大夫，从省中医院下来支援我们的专家。”

“啊——？”

专、家？

两人同时惊讶出声，却又双双带着狐疑。

省院派医生下乡的传统，一直都有。

他们是知道的。

那几位知名大夫每次下来的时候，县医院通常会排起大长龙，一号难求。

但，这次咋派来这么个小女娃？

靠不靠谱啊？

是不是柳院长又把省院哪位领导给得罪了？

“程专家，求你救救阿娟吧。”

不管老李内心怎么腹诽，黝黑汉子却迫不及待朝程念微伸出双手，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土和裂纹时又尴尬地缩回，在衣服褶皱上揉搓得更起劲了。

程念微目光温和，微微一笑：

“老叔，家里有没有白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