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终不似,少年游
时光从来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程念微和温淮砚,非一见如故,眉目成书,却在日复一日的点滴相处中,世中逢尔,雨中逢花。
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身体。
他也会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等候。
周末,煮一壶暖茶。
他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二楼书房安静地看书。
她忙碌的时候,他也会在三楼书房或写字或阅读。
当然,这中间肯定少不了舟舟少年不时穿插其中。
这种转变,非刻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着。
他们的相处是安静的、宁和的,淡然的,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死去活来,是耕云种月的平静淡然,是心有热烈而藏于俗常。
中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转凉。
花语堂却不再那么冷冷清清。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
清早起来,落叶堆积,湿润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清香。
温淮舟推着温淮砚,走在并州大学梧桐树下,轮椅与地面不断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寒鸦从树上惊起又复落。
温淮砚摩挲着手中的请柬。
早上走的时候,黎叔赶着送到他手里的,说快递刚送来。
他在车上已经看过,时家老爷子亲自发的。
一份重阳聚会的请帖。
重阳聚首,本没什么。
几个老人家凑在一起,登高望远,喝喝茶,聊聊天,再打打牌,挺好。
只是......
想了想,温淮砚还是拿出手机。
示意舟舟停下,他打个电话。
“咦,我说你俩约好的么?老霍刚给我打完,你跟着就进来了。看来也是收到请柬了?”
时序略带沙哑的嗓音听得出还带着未曾消浓的睡意。
“嗯,怎么这么大阵仗?”
不温不火,很难听得出温教授是出于好奇,还是单纯没事问一句。
时序头脑简单,也不会想那么多:
“怎么?吓着了吧?老爷子邀请了四家所有人。所有人,你懂吗?”
上到只要还喘着口气儿的,下到刚出生的,时老爷子邀请大家在重阳节这天到文竹山庄聚会。
你想带宠物,他老人家也欢迎。
文竹山庄是时家的私产。
几百年的传承,以药浴温泉出名。
一部分对外开方。
另外一部分仅供自己家人和亲朋休闲娱乐之用。
“……”
“好啦,不贫了,我问过,是这么回事,老爷子前段时间不是大病了一场么,就差点儿升天的那种,如今病好后,想开了,说什么人生来如风雨,去似微尘,还是要在活着的时候,尽可能跟老朋友多聚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出生在医学世家,从小就见惯了生老病死、人生无常,但发生在亲爷爷身上,说到后来,时序语气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感慨和唏嘘。
生命有时候,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漫长,尤其长大以后。
“时老还好吧?”
温淮砚关切道。
时老重病,他们不知道很正常。
燕京不少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对外都是保密的。
包括亲朋好友。
或许,是他和霍钊想多了?
霍钊打电话的目的跟他一样。
“现在是没事了。对了,你到时候会来吗?你知道,老人家最喜欢你了。”
老爷子想要热闹,时序也想尽一份孝心。
“会”
“带上嫂子?”
“嗯”
啧……
答应得这么爽快,【坐牢】事件都没有丝毫影响,某人这怕是真上心了啊。
时序再次森森确信,程念微的大腿他一定要抱牢。
“阿嚏——”
正在中医院出门诊的程大夫,脉把到一半,不小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得。
重来……
她抱歉地冲患者笑笑。
*
“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香坠。紫菊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雝雝新雁咽寒声,仇恨年年长相似。”
季节的秋,是风景。
李煜的秋,是风情,亦是无奈。
时老的秋,又会是什么呢?
会是他老期望的“欲买桂花同载酒”么?
时穗丰,大国手之一,大医精诚的典范。
他老人家的邀请,没有人不愿给这个面子。
所以只要收到时老请帖的,陆家、温家、霍家,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全都赶着趟儿来。
当然还有些没收到邀请的圈里人,也会想尽办法蹭进来。
秦越就是从陆家大少爷陆辰予那里拿到了副帖。
不过他没有带肖冰,自己一个人来的。
之前说秦家背后有个不俗的靠山,说的就是陆家。
作为簪缨世族,官宦之家,陆家接下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其核心人物便是陆辰予和陆诗予的父亲,陆培安。
这也是陆诗予出现在苏绾女士生日会的时候,大家捧着敬着她的主要原因。
而陆培安想要更上层楼,最希望得到的就是温家和霍家的支持。
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温墨林和霍钊父亲霍然的支持。
就算不鼎力,也绝不能让这两位站到他的对立面。
温淮砚和霍钊早先给时序打那个电话,主要就是怀疑这么敏感的时候,时老一生简单、纯粹,会不会受人蛊惑而不自知。
现在看来,或许是他们自己心太“脏”。
但生在这样的家族,容不得他们简单。
其实要搁以前,陆家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时、霍、陆、温四家世代交好。
时家一直从医,霍家一直从警,两家从不涉足其他领域。
陆、温虽然都从正,但温家向来佛系,而且据家规有规定,做官要隔代。
意思是:
比如温家的太爷爷曾经做到了高层,温爷爷温淳江就只是一名文化学者兼收藏家,到了儿子温墨林现在进入体制,那么温淮砚和顾淮远就一个教学一个从商,只有他们的儿子如果有兴趣,才可以再进圈上岸。
所以陆培安正常情况下获得三家支持并不难。
但自从温淮砚和陆诗予打算联姻又解除婚约后,四家走着走着,不知怎地就越走越远了。
近几年更是鲜有往来。
时老今年一时兴起,才又把大家聚在一起。
也就是时家,换作其他三家任何一家,恐怕都凑不齐这么多人,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尤其小辈们,小时候天真无邪一起愉快玩耍,长大后各自有了各自的方向,也就有了各自的小圈子,有的好多年没见过,有的甚至不曾见过,没有那份交情。
所以当秦越看到温淮舟推着温淮砚,顾淮远和程念微一左一右走进文竹山庄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进错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