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掌控全场
在程念微针刺鼻中素髎穴、左手中冲穴几分钟后,老者青紫的面容些微回转,容颜也没有之前那么狰狞可怖,身体眼看着也从僵直逐渐软和下来……
虽然还没醒,看上去至少不那么吓人了。
“好了,你们看。”
“好像真的好点了。”
“姑娘小小年纪,这手针灸术不赖啊。”
……
围观群众从刚才的鸦雀无声到再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针刺急救的名场面,自媒体如此发达的时代,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程念微继续在患者左内关穴行针,她沉着冷静,心无任何杂念,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知。
华梦婷和中年男人知道,却顾不上阻止,身心更多集中在程念微和老人家身上。
外行看着是缓和了点儿,但他俩心里很清楚,老人家还没有完全脱险,病情随时有反复和加重的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在内心祈祷,地上躺着和蹲着的两位可以撑到救护车到来。
然而!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命运这玩意儿,向来雪中送炭的少,雪上加霜的多。
眼看老者缓和之后,再坚持三四分钟就有救了,救护车司机恰在此时打来电话,路上发生追尾,他负全责,来不了了,让他们赶紧另叫最近的120。
电话一挂,不用他说大家都已经清楚。
因为接电话的人开的免提。
“微微”
华梦婷小小的声音直打颤儿,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右眼皮跳得厉害。
程念微已经收针。
电话的通告和好友的叫声她听得分明。
站起身,女孩漆黑的眼眸微垂,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慌乱,单薄瘦削的身子,笔直站在那里,散发出一种深沉却宁和的气息。
如果对温淮砚熟悉的人看到这一刻的程念微,一定会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新的120赶过来,至少要半个小时。”
一听这话,中年男人急眼了:
“地上这个老人家,身边真的没有家属陪着吗?”
他环视一圈,再次不死心地问。
“没有,我之前见过他,一个人逛了一下午。”
人群中,一个男人举了举自己的胸牌,表示自己是参展人员,对老人有印象。
“婷婷”
程念微咬了咬牙。
命运的河流,流过程泽川的脚底,淹没他的头颅之后,现在流经到了她的脚下。
她原本也是想撑到救护车到了就行。
结果却是要面对覆车继轨。
华梦婷看着她,没说话,只——
重重点了下头!
微微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不救,老人家只有一个结局。
救,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至于结果,她们只能听天由命。
程念微却没有华梦婷那么悲观。
程泽川二十年前的案例,她反复研究过很多很多很多次。
说句实在话,附子有毒没错,但程泽川和他那个朋友的问题不是过量把人毒死,而是量少了。
但在当时,90g已是大胆破格,超出药典规定的十几倍了。
“快看,老人家似乎又不行了。”
人群中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果然,老者一阵剧烈的抽搐过后,再次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程念微和中年男人迅速蹲下,发现患者全身冰冷,仅胸口微温。
程念微又探了探双腕,六脉似有似无,唯趺阳、太溪、太冲三脉未绝,人已垂危!
“姑娘,你是个中医?”
男人惊奇地问道。
问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
他是个眼科大夫,对面是个中医,还是个年轻女孩子。
这特么,怎么弄?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仍然不会错身而过,见死不救。
“婷婷,开方煎药。还有,叫人先把麝香送来,0.5g冲服。”
程念微依旧沉着冷静,整个人的气场却为之一变。
她这一出声,音量不大,周围整个天地却忽地安静下来。
唯有那个渊清玉潔的女子,站立在中央,平和淡雅如女王般掌控全场。
连听说出事匆忙赶到这里的展会承办人员也定住脚步,期盼有奇迹发生。
程念微并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浑身散发出了怎样一种精明干练的自信与美丽。
那是一种天使的光芒。
之前虽说要为程泽川正名,可哪有那么容易。
首先她不会拿患者开玩笑。
其次她不想把华梦婷甚至华家牵扯进来。
再次她今晚的状态并不佳,刚才用的只是日常的针刺疗法,一切都只为帮患者撑到120到来。
但命运回旋的涡轮再次向她碾压过来的时候,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华梦婷在身边,华家展柜那边有药材。
尽管药典建议麝香用量为0.1g,但华梦婷什么都没说,只拿出手机给自家展柜的经理打电话。
以至于后来当程念微开出150g附子的药方配伍后,中年眼科大夫想要阻止,她却拿起方子匆匆走了,亲自去煎。
程念微此次用药之大胆、之破格、之惊险,男人看在眼里,感觉这女孩子是疯了。
他虽然是个眼科大夫,中医也不太懂,但基本的药理知识还是了解一些的。
就那个方子,如果家属要告,够她坐一百回牢了吧?
坐过牢的程念微并不知道中年男人为何突然就在那里呆若木鸡了。
她依旧从容不迫地蹲下身,继续为患者针刺,等华梦婷把药煎来。
这期间,她得保证手下的人活着。
而她的这份气定神闲和泰然自若,眼科大夫简直叹为观止。
他多想现在就回医院,重新检查一下自己的眼睛。
华梦婷也在一边煎药,一边祈祷。
时间紧急,微微让她大火急煎,她照做了。
但这却是附子毒性最强的时候,她只是单纯地相信,程念微不会害她。
程念微当然不会害她和华家。
关于剂量,也曾经困扰过她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遇到奇人师父给她的那本书,她才惊然发现不是中医没用,是历史出现了偏差。
古代的度量衡跟现在的量器在刻度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中间差距大了去了。
但这种误差不是现在才有,而是从明代就开始了。
几经变迁,后人早已失去中医鼎盛时期最辉煌的风采的记录。
十五分钟,程念微全凭针刺吊着患者一口气。
第一次喂药下去,所有人静静等在原地。
有期盼,有怀疑,也有人在心里把中医跟魔术挂了个等号,期望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偷偷拍照拍视频的人又多了几个。
程念微把过脉,让华梦婷改为中火,再煎一剂,为第二次。
两个小时后,小火慢煎,病人第三次服药。
三剂过后——
暴汗收敛,喘息平定,四肢回温。
老者的脉象,险象已退。
老人家恢复平和的容颜,安然睡去。
程念微嘱咐展会方人员把人移到最近的床上,睡醒就没事了。
“啪啪啪”
三个多小时的急救,人群当中不知谁带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而那个原本掌控全场的女子,在掌声中惊讶抬头,又仓惶垂眸,拉起好友的手,急匆匆逃离现场。
展会人员本想再跟她确认下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脱离危险了,后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结果眨眼的工夫,人跑了。
他们眼疾手快拦下中年男人:
“您不能走,好歹是医生,得陪着我们,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眼科医生:“……”
